
‘咯咯咯’
牆角的老母雞被嚇得撲扇翅膀亂飛,激起一陣塵土。
門外兩條細狗如臨大敵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旺旺旺大叫。
沈溪被吼得眯眼後退,耳朵發嗡。
這嗓子,不去喊號子可惜了。
“停!”沈母捂住她的嘴,說道,“叫個屁,她沒死,還不趕緊滾進去。”
女人眨巴眨巴眼睛,黑瞳還在顫抖,“真的?”
沈溪微笑著上前,喊了一聲,“二嫂,我沒死。”
女人便是沈溪的二嫂——張氏。
張氏伸手在沈溪的臉上捏了捏,確定是溫熱的,撫了撫被嚇到的心口。
恢複刻薄語氣,“這是什麼天大的烏龍?於家也太搞笑了吧,這種事兒都能搞錯。”
沈家人全都被張氏的叫聲吼了出來。
了解事情的經過後,也紛紛指責於家辦事不妥帖。
人死沒死都不能確定嗎?
大嫂李麥穗扯了扯大哥沈大柱的袖子,衝他眨眼。
沈大柱立刻明白過來,輕咳一聲,來到門口。
聲音淡漠,“妹啊,雖然你已經和離了,但你於沈家而言還是個外人,借死不借生的道理你懂吧?”
他又看向沈母,“娘,你老糊塗了,怎麼直接把妹妹接回來了也不問問我們的意見。”
沈母麵對家裏的頂梁柱大兒子,沒了在沈溪麵前時的囂張,說話聲都小許多,“可她和離了,不回娘家來能去哪兒?”
沈大柱,“隨便她去哪兒,”
說罷,便很不耐煩的揮手催促她趕緊帶走孩子。
他的手幾乎揮到孩子們的臉上,嚇得於嫻和於良兩個大點的孩子哇哇直哭。
於淑隻是個剛會走的,聽到姐姐們哭,她也哭。
短短幾息,沈家門口便都是孩子們的哭聲。
沈溪心裏難受。
這就是原身的家人,親哥哥。
若不是這個社會沒法立女戶,她身體也實在虛弱要人照顧,她是真不想在這兒......
沈溪無奈,拿出一兩銀子。
“大哥,這一兩銀子算我們娘幾個這個月的生活費和房租。待我坐完月子,養好身子立刻就搬出去。”
幾人看到銀子眼睛放光。
富饒縣近兩年多幹旱,糧食收成少,苛捐雜稅多,普通農戶都是勒緊褲腰帶喝著糙米粥勉強度日。
沒糧食賣錢,家中能有百來文就算不錯。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一兩銀子這麼多錢了。
沈大柱眼珠子都挪不動了,拿了錢,在嘴裏咬了咬。
然後掂了掂,壓著心裏的激動,擺譜說,“罷了,看在你是我親妹妹的份上,我就勉強收留你吧。
但正房這邊住不下了,你去爺奶那邊住。”
他的話無人反駁。
沈溪看向父親沈老實,沈老實心虛的挪開了視線。
又看向母親,沈母也抿了抿唇,攏了攏懷裏的嬰兒後說道,“我送你們去老屋吧。”
沈溪萬萬沒想到,她一兩銀子都給出去了,還換不到一個好一點的待遇。
這個月子,是注定坐不好了。
心一涼又一涼。
沈家人的絕情涼薄,她今日算是見識到了,牽著孩子們轉身離開。
但剛走了兩步,沈大柱喊住了沈溪,“你和離的時候於富貴就隻分了一兩銀子給你?”
沈溪剛燃起的一絲絲希望覆滅。
她回頭,聲音淡漠,“難道大哥覺得我一個月給一兩銀子還不夠?”
沈大柱的眼神亮了亮。
看來,不止!
“不是。”
“那就好。”
沈溪說完轉身就走。
沈大柱看了眼自己的媳婦兒,說道,“麥穗,給妹妹拿床被褥過去,爺奶那邊的褥子太舊了。”
李麥穗明白過來,應了一聲後進屋去了。
沈大柱揣著銀子高高興興回屋。
沈老實輕歎一聲也轉身回了。
張禾苗還站在原地,不甘的眼珠子裏滿滿的都是算計。
剛剛那一兩銀子已經被大哥拿走。
沈溪手裏剩下的銀子決不能再讓大哥一個人吞了。
夫君不在家,她得自己想想辦法......
老屋其實就在沈家背後,沈家是木屋,老屋是兩個相連的窩棚,窩棚蓋往外伸了一截,下麵放著鍋碗瓢盆。
那鍋有三分之一的缺口,兩個碗也都有裂痕。
“你還是住從前那間吧,也不必怎麼收拾,我去把你爺奶的被褥給你墊上就是。”
沈母把老四放在草席上,便轉身去了隔壁窩棚。
沈溪沒出嫁前便是白天在前院幹活兒,晚上在這兒睡。
爺奶一個窩棚,她一個窩棚。
這還是爺奶爭取來的,否則她得睡在前院的牛棚看牛。
整個沈家除了爺奶沒人把她當人看。
沈溪問,“那爺奶回來怎麼辦?”
沈母的聲音從隔壁傳來,“你阿爺說了要麼治好你阿奶的病要麼花光了錢才會回來。
他們帶走了兩百文錢,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回來。
要我說你阿奶那病就是頑疾治不好,有那錢治病不還如給你弟弟娶媳婦兒......”
沈溪聽不下去,不聽了。
低聲和孩子們說話。
“嫻兒,你去燒點熱水好不好?”
於嫻六歲,懂事的像十六歲,平時在家就經常幫忙做家務,燒火做飯洗衣更是不在話下。
“好。”
被褥鋪上後,沈溪把答應給沈母的一兩銀子給了她。
沈母還想要。
沈溪為難,“娘,大哥他們若知道我手裏一點銀子都沒了,隻怕我們娘幾個一天一頓飯都沒得吃。
但是你放心,等我坐完月子養好身子,我就把錢都給你。”
沈溪是個乖乖女,從不騙人,不忤逆他們。
所以沈母信了。
大嫂李麥穗抱著一床深藍色的被褥進來。
臉上微笑著,“你大哥太迷信,你回娘家坐個月子怎麼了,真是的。
妹妹啊,你大哥也是關心你的,這不,怕你坐不好月子,特意讓我把家裏新做的褥子拿來給你。
你可別生他的氣。”
沈溪嘴上感謝著。
麵上感動著。
一副體諒大哥的樣子。
心裏鄙夷。
若不是為了銀子,他會對她好嗎?
隻怕恨不得把她踢得越遠越好吧?
給沈溪重新換上被褥,李麥穗又抱起老四逗弄,“真可愛,像極了妹妹~”
“對了,老四取名字了嗎?”
“阿寶。”
“阿寶......”
李麥穗默默念著這個名字。
於嫻從門口探進頭來,好奇的大眼睛盯著沈溪,“娘,我們幾個是賢良淑,妹妹不該叫‘德’嗎?為何叫阿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