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四肢僵硬的起身,像話本裏說的僵屍。
冷風吹過,四周靜的嚇人,她緩緩轉頭......
幾步外,石橋下立著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他臉色慘白,一動不動,隻晦暗不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啊......”
她下意識尖叫,又捂住自己的嘴,狂跳的心在寂靜的夜顯得格外嘈雜。
“阿......碌?你......你是人是鬼?”
阿碌——十年前重傷倒在村口被裏正所救,醒來後失去記憶,人還有點憨憨的,村裏人都叫他傻大個。
官府找不到他的家世身份,隻讓他暫時住在大江村。
這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前他是幹淨俊美的少年,如今他卻是滿臉絡腮胡的......糙漢?
嗯,雖然記憶裏阿碌俊美的樣子並不清晰了,但原身也是對阿碌犯過花癡的,可見他的魅力。
阿碌不說話。
沈溪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看清阿碌腳下的影子後,她才大大的鬆了口氣,大步走過去。
“喂,你怎麼了......”
“冷......冷......”阿碌說話時牙齒打顫,咯咯響。
沈溪有些怕他出事兒,連忙帶著他去了裏正家。
畢竟是裏正救的人,這些年他的事兒都是裏正處理的。
趙裏正睡夢中被人喊醒。
卻見是沈溪和阿碌,把二人請進屋,點燃了一盞已經燃到隻剩指甲蓋大小的蠟燭,忽明忽暗,隨時會滅。
但哪怕是這樣的情況,趙裏正也是村子裏條件數一數二的了。
“這是怎麼了?”
沈溪快速說,“我起夜的時候看到他的,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就一個勁兒的說他冷。”
她當然不能說自己是在村口看到他的。
畢竟自己現在住在村尾,半夜出現在村口很不合理。
也幸好趙裏正一心在阿碌身上,並未發現她穿著整齊,腳底都是泥。
“呀,他受傷了,傷口都化膿了,還在發燒,我得給他處理一下傷口......”
沈溪見趙裏正要給他脫衣服了,立刻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趙裏正頭也沒抬,“好。”
但是沈溪一轉身便被阿碌抓住了袖子。
“姐姐,冷~”
沈溪愣了一下。
你冷抓我幹什麼?
“沒事兒,一會兒就不冷了......”
沈溪的話還沒說完,阿碌突然手上一個用力將她拉過去,摟著她的腰,臉貼她的胸口,“姐姐抱,不冷。”
他說話時粗粗的胡渣紮透她薄薄的衣衫,紮在因為糧食漲鼓起的嫩肉上,癢癢的,疼疼的。
沈溪尷尬的腳趾都要摳出三室一廳來。
連忙用力推開阿碌。
或許是力道太大,阿碌肩膀撞在桌子角,疼的眼淚汪汪。
他像得不到骨頭的小狗,可憐又期待的看著沈溪。
委屈的表情與他糙漢的臉實在有些違和。
沈溪心中疑惑,但還是堅定的說,“裏正叔,我走了。”
然後便逃似的趕緊走了。
趙裏正看了眼那慌忙的背影,無奈的歎歎氣,轉頭繼續給阿碌清理傷口。
“阿碌想要媳婦兒了啊?改天我給你找找看有沒有人不介意你傻的,不過剛剛那個女人不行。”
阿碌不解問,“為什麼?”
為什麼姐姐不能做他媳婦兒?
他喜歡抱著姐姐的感覺。
暖暖的,軟軟的。
趙裏正笑,懶得和他解釋更多。
阿碌的傷口已經腐爛,若要徹底治療需要把腐肉挖掉,隻是這其中的痛苦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阿碌,我要把你傷口的爛肉剜掉,會很疼,你要忍著。”
阿碌憨憨的點頭,“好,阿碌不怕疼。”
趙裏正找了一塊幹淨的灰白布條給阿碌咬著。
然後便親自動手把他傷口的腐肉一點點處理掉。
阿碌疼的滿頭汗,卻一聲不吭。
看得趙裏正都忍不住佩服,“你這樣的忍性,沒失憶前肯定是個厲害的人物。”
“可惜了,可惜了。”
阿碌不明白裏正叔在可惜什麼,隻是腦袋有點暈,眼前冒星星......
下一瞬,他就‘咚’的一聲倒下了。
而回到窩棚的沈溪輕手輕腳的。
“娘......是你嗎?”黑暗中,一個帶著慌亂的聲音響起。
窩棚沒有窗戶,月光照不進來,所以於嫻並未看清進來的是不是娘。
沈溪連忙回應,“是我。”
摸黑上床。
“阿寶吵著你睡覺了嗎?”
“不是,我是擔心娘所以一直沒有睡。阿寶中途醒來一次,我給她喂了你留下的奶,她就又睡了。”
“你真是個厲害的姐姐,娘有你這個幫手真幸福。”
因為黑暗,所以沈溪沒看到於嫻震驚的眼神和微紅的眼眶。
娘表揚她?
她說她是個厲害的姐姐,是個好幫手,因為有她所以娘覺得幸福......
她終於也是個有用的人了。
“娘,你把錢給阿祖他們了嗎?”
“娘沒找到他們,但托了人把錢給他們,你放心,快睡覺吧。”
於嫻這才安心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溪剛趁著孩子們還沒醒把錢藏好,大門就被咚的一聲踢開。
“沈溪,你個小賤人~”
大門本就隻是幾塊破破爛爛的木板。
被於母這麼大力一踢,徹底散架落在地上。
巨大的聲響嚇得於良和於淑抱在一起。
於嫻連忙抱起哇哇大哭的阿寶,輕輕搖晃,哄著。
沈溪擔心的看了眼孩子們。
隻見她們動作嫻熟,雖然害怕卻有習以為常的淡定。
她心疼幾個孩子。
這得是平時挨了多少罵和打才能習慣?
“沈溪,誰給你的膽子偷老娘的錢!趕緊把錢還給我,否則把你這破草棚子都給你拆了。”
“大夥兒都來看,都來評理啊。沈家這不要臉的賤蹄子跟我兒子和離的時候把我們家值錢的東西全偷了,這麼不要臉的人,是不是該浸豬籠啊。”
她的怒吼引來隔壁的藥農媳婦兒和瓦匠媳婦兒。
她們遠遠地看著,並未上前來。
沈溪委屈的小表情說來就來,大哭卻不見淚的那種。
廢話,她剛生了孩子,流了眼淚可不好。
她愛惜著自己的身體呢。
“我娘收拾東西的時候你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我們走前你也是三番兩次搜身,就怕我們帶走於家的一根頭發。”
“現在你的錢不知道被誰偷了就來冤枉我要我還錢,你分明就是想逼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