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如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放下筷子,對白予安說,“予安,你先回去吧,改天請你吃大餐。”
白予安像是受驚的兔子,連忙起身,怯生生地看了沈硯塵一眼,“季總,沈先生,那我先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餐廳裏最後一點偽裝的和平也碎了。
“沈硯塵,你一定要這樣嗎?”季如煙壓著火氣,“予安隻是我的下屬,你當著他的麵說那些話,讓他怎麼想?”
“隻是下屬嗎?是身下的下吧!”沈硯塵冷笑,“你不是說你跟他斷幹淨了嗎?你是不是當我傻,認不出來他就是半年前在你身上馳騁的男人?”
季如煙握住沈硯塵的手,語氣緩和下來,“半年前我確實和他斷了,隻是三個月前公司人力把他招了進來,我看他能力不錯,就留下了。”
“現在我跟他真的隻是上下屬關係,你不要想多了。”
沈硯塵抬眼看她,“是嗎?那你這個老板可真是夠不容易的,公司幾千號人,竟然記得每個人的飲食喜好,真是太辛苦了!”
“不過作為季太太的丈夫,我還是有義務提醒一下季總,注意個人衛生,畢竟有些病,是通過體液傳播的。”
“你夠了!”季如煙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他,“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偏執,多疑!予安比你善解人意多了!”
沈硯塵笑了,輕輕撫摸著自己依然顫抖的指尖。
善解人意?或許吧。畢竟半年前,白予安在她身下的時候,確實很“善解人意”。
他的沉默徹底激怒了季如煙。
她煩躁地扯了扯衣領,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世界又安靜了。
沈硯塵看著滿桌精致的菜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還在這裏糾結著,要不要為了她,冒著雙手徹底殘廢的風險,去做那場決定他藝術生涯的手術。
而她,已經去找別的男人尋求慰藉和理解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你好,我想把我之前預約的手術,改為永久性神經阻斷術,就定在三天後。”
......
第二天傍晚,季如煙回來了。
她手裏提著一個紙袋,上麵印著沈硯塵最愛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logo。
“硯塵,”她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語氣卻放軟了,“我昨天說話重了,別往心裏去。”
她打開盒子,裏麵是他最愛吃的海鹽千層。
熟悉的香氣飄過來,沈硯塵的心,不受控製地軟了一瞬。
七年的感情,刻在骨血裏,不是說斷就能斷幹淨的。
他看著她,給了自己,也給了她最後一次機會。
“季如煙,”他聲音很輕,“你能把白予安開除嗎?”
季如煙臉上試圖營造的溫情瞬間凝固。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又來了是不是?為了這點事開除一個優秀員工,你讓我在公司怎麼立足?”
她皺著眉,語氣裏的不耐和指責重新占了上風,“他一個男孩子,在申城無依無靠,一個人打拚有多不容易?每個月還要付高昂的房租。沈硯塵,你就不能別這麼不可理喻嗎?”
沈硯塵定定地看著她。
她為另一個男人在大城市打拚的不易而心疼,卻忘了,他也曾為了她,放棄了自己熱愛的繪畫事業,放棄了國外美術學院的offer,心甘情願為她洗手做羹湯。
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原來,他的痛苦是不可理喻,而白予安的辛苦,卻是值得被體諒的不容易。
沈硯塵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那盒包裝精美的海鹽千層,推遠了些。
那股甜膩的香氣,此刻聞起來,隻讓他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