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進幾步,終於看清了。
地上那個麵色灰白,嘴角還殘留著白沫,表情痛苦不堪的人,也是我。
原來我不是好了,是死了。
從難過中緩過神,心裏反倒多出幾分輕鬆。
死了也好,這樣就不用每天打針了,不會再尿褲子,不會再讓媽媽生氣了。
哥哥也不必困在輪椅上,假裝生病了。
正想著,樓道裏傳來腳步聲。
我飄出門外,看見媽媽和哥哥回來了。
媽媽從樓道角落裏推出那把幹淨的輪椅,哥哥一臉不情願。
“媽媽,還要裝多久啊?我真的不想再坐輪椅了。”
媽媽一邊扶著哥哥坐上去,一邊安慰道:
“再堅持一下,你弟弟早上又鬧著不想打針,我看他根本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哥哥小心翼翼地開口:
“媽媽,當初弟弟好像真的不是在嘲笑我,你是不是誤會了?”
話音剛落,就被媽媽厲聲打斷:
“那時候你才多大,你懂什麼!你弟弟就是個天生壞種!冷血得很!”
“當初你隻是骨折坐幾個月輪椅,他都能一瘸一拐地模仿你。”
“要是你真癱瘓,他還不得欺負死你啊!”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你弟弟就是惡毒,缺乏同情心,我要是不好好教訓他,以後到了社會上也是個惡人。”
我飄在一旁,聽著媽媽對我的責罵貶低,慢慢低下頭。
原來在媽媽心裏,我是這麼壞的一個人嗎?
不過沒關係,媽媽,你不用擔心了,我已經死了,不會成為惡人的。
媽媽推著哥哥進了家門,看見空蕩蕩的客廳,眉頭一皺,對著我的房間喊:
“陸陽!陸陽?”
見沒人答應,她低聲咒罵道:
“這死小子,估計又在睡懶覺,幹脆睡死得了。”
哥哥連忙勸道:
“媽媽,就讓弟弟睡會兒吧。”
媽媽聞言不再抱怨,把手裏的菜放進冰箱。
然後從購物袋裏拿出一盒精致的小蛋糕遞給哥哥,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晨晨,媽媽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藍莓蛋糕,你快吃,別讓你弟弟看見了。”
哥哥開心地接過蛋糕,甜甜地說:
“謝謝媽媽。”
“你弟弟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
媽媽溫柔地摸了摸哥哥的頭,
“行了,你自己慢慢吃,媽媽晚上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哥哥開心地連連點頭。
媽媽走進廚房開始做飯,我看著這溫馨的一幕,隻覺得心臟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裏。
媽媽從來沒有對我這麼溫柔過,也從來沒有給我買過小蛋糕。
她真的很討厭我。
沒一會兒,飯菜的香氣飄了出來,爸爸也正好下班回來了。
他看見客廳裏隻有哥哥,便問:
“陽陽呢?”
媽媽在廚房裏不耐煩地應了聲:
“睡懶覺呢。”
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端菜。
爸爸無奈地笑了笑,走到我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陽陽,吃飯了。”
叫了兩聲沒人答應,爸爸皺起眉,正準備推門進去。
“陸陽!”
媽媽憤怒的大叫聲突然從廚房傳來,爸爸推門的手一頓。
隻見媽媽手裏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從廚房裏大步走出來。
袋子“啪”地一聲被她摔在餐桌上。
那裏麵,是我藏了一個月,滿滿一袋沒有用的針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