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收回手,走到桌邊。
當他看清那袋滿滿的針劑時,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媽媽雙手叉腰,對著我緊閉的房門憤怒地嘶吼:
“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我說一個月前,他怎麼會主動要自己打針!”
“原來是把藥偷偷藏起來了!”
“他根本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陸陽,你給我滾出來!”
房間裏一片死寂。
“陸陽!你耳朵聾了是不是!給我滾出來認錯!”
依舊無人回應。
媽媽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她袖子一擼,從門後抄起雞毛撣子,大步就往我房間衝。
爸爸連忙一把將她攔住:
“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他把媽媽拉回飯桌邊,皺著眉勸說:
“好了,你先冷靜。”
他看了一眼那袋針劑,看向媽媽沉聲說:
“這針打了五年,陽陽也在輪椅上坐了五年,這個懲罰也該結束了。”
“難道你真的要他坐一輩子輪椅?”
說完,爸爸看了一眼我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
“就算你不心疼陽陽,那晨晨呢?也要陪著在家裏坐一輩子輪椅,演一輩子嗎?”
聽到哥哥的名字,媽媽眼中的怒火閃過一絲鬆動。
爸爸趁熱打鐵:
“好了,就趁這個機會,把藥徹底停了,讓他們都過正常人的生活。”
“五年前陽陽才五歲,他不懂事。”
“現在他十歲了,你好好說,他會明白的。”
媽媽沉默了,沒有反駁。
爸爸扭頭看向被嚇得不敢出聲的哥哥,放柔了聲音:
“晨晨,以後不給弟弟打針了,你也不用裝病了,和弟弟在家都不坐輪椅了,好不好?”
哥哥的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地點頭:
“真的嗎?真的不用再坐輪椅了嗎?”
看著哥哥開心的樣子,媽媽最終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
她又立刻補充道:
“我主要是心疼晨晨。陽陽那小子,我看是徹底沒救了。”
爸爸無奈地笑了笑,沒再反駁,招呼大家吃飯:
“好了好了,吃飯吧。我去叫陽陽。”
“叫什麼叫!”媽媽攔住他,
“都學會騙人了,還吃什麼飯!餓他一頓!”
爸爸歎了口氣,無奈地坐回位置上,沒再說什麼。
我飄在一旁,看著媽媽體貼地給哥哥夾菜。
看著爸爸和哥哥臉上如釋重負的笑容。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溫馨和睦的場麵。
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以後,我不用再打針,不用再坐輪椅了嗎?
可是,爸爸媽媽,我已經死了啊。
我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輕輕握了握。
什麼也握不住。
夜深了,客廳裏一片漆黑,爸爸媽媽都回房休息了。
我的房門,突然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是哥哥。
他把一塊用紙巾包好的小蛋糕從門縫裏推進來,壓低聲音:
“陽陽,你晚上沒吃飯,這個給你。”
“媽媽給我買的藍莓蛋糕,可好吃了。”
房間裏沒有回應,哥哥大概以為我睡著了,輕輕關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我看著地上那塊小小的蛋糕,在心裏偷偷說了一句:
“謝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