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姑娘,咱們什麼時候走?”
“今晚就走。”
蘇玉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
她動作利索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包袱,裏麵塞滿了金銀細軟。
“周家的人都以為你在我這兒調理身子,沒人會起疑。我已經在後門備好了馬車,隻要出了這道門,京城天大地大,再沒人能困住你。”
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裏卻在冷笑。
蘇玉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
在馬廄那三年,我為了活命,學會了看人的本事。
周家人看我,是看一件值錢的物件;而蘇玉看我,是看一棵搖錢樹。
“阿硯,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嚇著了?”
蘇玉轉過頭,又換上了那副溫柔的麵孔,拉著我的手,語氣誠懇得讓人想吐。
“你放心,到了蘇家,你就是我的親弟弟。。”
“我蘇家雖然不如周家顯赫,但也是清流人家,絕不會把你關在那種陰暗的地方。”
我故意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聲音顫抖。
“蘇姑娘,您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隻要能離開這兒,我什麼都聽您的。”
“真乖。”
她摸了摸我的臉,眼神裏閃過一絲嫌惡,卻被她掩飾得極好。
夜半時分,周家大宅陷入了死寂。
蘇玉帶著我,避開巡夜的家丁,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後門。
後門果然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布馬車。
駕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見到我們,隻微微點了點頭。
“上車。”
蘇玉推了我一把,自己也跟著鑽了進來。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靠在車廂一角,手裏死死攥著那把短刀。
周家的宅子在視線裏一點點遠去,那座吃人的魔窟,終於被拋在了身後。
可我心裏沒有半點輕鬆。
“阿硯,喝口水吧,這一路還長著呢。”
蘇玉遞過來一個水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接過水囊,沒喝,隻是輕聲問:“蘇姑娘,蘇家離這兒遠嗎?”
“不遠,就在城郊的別苑。等到了那兒,你就安全了。”
她說著,伸手來拿我的水囊。
“怎麼不喝?怕我下毒?”
她掩嘴輕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有些陰冷。
“不,我是怕蘇姑娘太辛苦。”
我仰起頭,作勢要喝,卻在水囊碰到嘴唇的一瞬間,猛地停住了。
那水裏有一股極淡的苦味。
是蒙汗藥。
當年周家人為了讓阿兄乖乖聽話,沒少用這種東西。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裝作毫無察覺,猛灌了幾口,然後重重地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沒過一會兒,我感覺到蘇玉湊了過來。
她推了推我的肩膀:“阿硯?阿硯?”
我一動不動,呼吸變得均勻而沉重。
“哼,果然是個蠢貨。”
蘇玉的聲音徹底變了,再也沒了那股子溫柔勁兒。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包袱,翻找著什麼。
“蘇小姐,這小子到手了?”
馬車外傳來駕車壯漢的聲音。
“廢話,我親自出馬,還能有假?”
蘇玉冷哼一聲。
“這可是極品的‘種兒’,那周家真是暴殄天物,居然讓他去喂馬。”
“隻要把他獻給趙大人,我爹複職的事兒就有指望了!”
“還是小姐高明。不過這小子長得倒是不錯,要是趙大人不喜歡......”
“不喜歡就賣給南邊的窯子!這種‘種兒’,有的是貴婦人願意花大價錢買回去養著。”
“總之,他這輩子都別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蘇玉說著,竟然伸手在我臉上狠狠掐了一把。
“阿兄,你看到了嗎?”
我在心裏默默地說。
“這就是你曾經以為的救命稻草。”
馬車顛簸著,我能感覺到我們已經出了城。
四周變得荒涼起來,風聲呼嘯著穿過車窗。
“小姐,前麵就是趙大人的別莊了。”
壯漢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敬畏。
蘇玉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端莊的笑容。
“阿硯,醒醒,咱們到了。”
她推搡著我。
我依舊裝死。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藥量給多了。”
她叫罵著,招呼那個壯漢。
“把他抬下來,直接送到趙大人房裏去。動作快點,別讓人瞧見了。”
車簾被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我感覺到一雙粗糙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間,我猛地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