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重地砸在雪堆裏的時候,我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碎了。
左臂傳來鑽心的疼,小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不遠處傳來蘇玉的呻吟聲,她摔斷了腿。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裏回蕩,像狼嚎,又像索命的厲鬼在念著我的名字。
我想笑,卻咳出一口血來,染紅了麵前的雪。
我掙紮著爬起來,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右腳踝使不上力,不知道是扭了還是也斷了。
顧不上了。
我用那條還能動的腿蹬著地,用手肘撐著,跌跌撞撞地往亂石灘深處爬去。
身後的山腰上,火把亮起來了。
一開始隻有兩三顆,像鬼火。
然後是十幾顆,幾十顆,連成一條蜿蜒的火蛇,順著山路飛快地繞下來。
那些火把在風雪裏跳動,照亮了山石和枯樹的輪廓,也照亮了我的絕望。
“在那邊!腳印往亂石灘去了!”
“追!老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喊殺聲隔著一裏地傳來,卻像響在耳邊。
那些家丁都是蘇家養的死士,走慣了山路。
而我,連站都站不直了。
雪越下越大。
大到我睜不開眼,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雪花砸在臉上,起初是涼的,後來是麻的,整張臉像一塊凍僵的石頭。
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隻知道身後的喊聲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眼前的景物開始重疊。
我甩了甩頭,血從額角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我用袖子去擦,才發現袖子早就凍硬了,擦在臉上像砂紙。
冷。
好冷。
比那年冬天在亂葬崗醒來的早上還冷。
那時候還有阿兄,他把自己唯一的破襖子裹在我身上,抱著我,用他瘦弱的身子替我擋風。他說,別怕,阿兄在。
阿兄。
對不起。
我還沒能幫你報仇。
我還沒能讓那些畜生跪在你墳前磕頭認罪。
我還沒能......
“在那兒!在那兒!”
喊聲突然炸響,近得像在耳邊。
我猛地回頭,看見火光已經到了亂石灘邊緣。最前麵的家丁舉著火把,正往我這個方向指。他們看見我了。
“快!他爬不動了!”
我拚盡最後的力氣,往旁邊一滾,滾進一道狹窄的石縫裏。
石縫很窄,窄到我側著身子才能擠進去。
我蜷縮在最深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腳步聲踩碎了寂靜。
就在石縫外麵,不到三丈遠的地方。
“搜!他受了重傷,跑不遠!”
是蘇玉的聲音。
她被家丁背著,聲音裏帶著刻骨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搜仔細了!亂石灘就這點地方,他躲不掉的!”
“找到他,我要親手把他的皮剝下來,讓他活著看著我剝!”
火把的光透進石縫,明明滅滅。
我把臉埋在膝蓋裏,不敢呼吸,不敢動。
心跳得太響,響到我懷疑外麵的人都能聽見。
腳步聲更近了。
有人在石縫外麵停下,火把的光幾乎要照進來。
我幾乎感到一陣絕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馬蹄踏在雪地裏,沉悶卻有力,像驚雷滾過長空。
“什麼人?”
蘇玉驚恐地喊道。
回答她的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噗嗤——噗嗤——連續不斷,像刀子捅進冬瓜。
然後是慘叫,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短促。
我壯著膽子,從石縫裏往外看了一眼。
一隊黑衣鐵騎如同從天而降,瞬間將蘇玉和那些家丁衝散。
為首那人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鐵蹄落下時,正好踏碎了一個家丁的胸口。
我心裏升起一絲希望。
月光落在那人身上,照出暗紫色的袍角,露出一張冷峻威嚴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雪地裏、渾身發抖的蘇玉,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種兒’,在哪兒?”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蘇玉嚇懵了,指著我藏身的方向,顫抖著說:
“在......在那兒......”
下一秒,男人轉過頭,視線直直落在我藏身的石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