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阮念初準時出現在病房,幫他收拾行李,動作輕柔地扶他下床。
掌心溫熱如初,他的心卻再也暖不起來了。
車子剛駛出不久,阮念初就接到了一個電話,聲音驟然繃緊。
“什麼?!我馬上過來!”
車子好幾次在路口急轉彎,周子燁被慣性甩向車門,但他一句話都沒問。
能讓她慌成這樣的,從來就隻有江馳野。
夜色芳華門口,十幾家媒體把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車還沒停穩,周子燁就看見了被堵在人群中央的江馳野。
他臉色蒼白如紙,被幾個保安護在身後,卻擋不住記者瘋狂的追問。
“江先生!醫院拍到阮大小姐照顧你的視頻,你們是什麼關係?!”
“不對啊!那個時間也有人拍到阮大小姐和另一個神秘男子逛街!江先生你是不是小三上位啊?!”
阮念初臉色驟變,大步衝到江馳野身邊,一把將他拽在身後。
“都讓開!他剛做完手術不能吹風!”
阮念初護著江馳野往外走,卻被層層疊疊的記者堵得寸步難行。
周子燁隔著車窗看著這一幕,內心翻江倒海。
她說會好好彌補自己,可現在卻衝到另一個男人身邊,替他擋下全世界的刀。
就在這時,阮念初的目光突然穿過人群,落在車裏的周子燁身上。
“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就在車上,他叫周子燁,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周子燁。
三年來,他幻想過無數次公開的場景。
但從沒想過,是在這樣的時刻。
以這樣的方式。
成為她保護另一個男人的工具。
阮念初的聲音繼續傳來:“馳野並不知曉阿燁的存在,還請大家不要為難他。”
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把小三這盆臟水,不動聲色地潑向了周子燁。
他的手指瞬間冰涼。
下一秒,人群像潮水般湧向轎車,無數個話筒懟到他麵前。
“阮大小姐剛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是你插足了他和江馳野先生嗎?”
周子燁被圍在中間,幾乎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抬頭,卻看見阮念初拉著江馳野的手趁亂跑出,輕柔地將他扶上車。
從頭到尾,她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周子燁忽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記者還在追問,他張著嘴想解釋,可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旋轉。
再睜開眼,阮念初焦急的神色出現在視線裏:“醒了?感覺怎麼樣?”
這張臉,他看了三年。
曾經覺得是上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是救贖。
現在,他隻覺得陌生。
周子燁盯著她,眼眶幹澀:“就為了保護他,你把我推出去當靶子?讓所有人以為我是小三?”
阮念初垂下眼:“我知道你失望透頂,但他救過我,我真的......做不到對他不管不顧。”
“阿燁,我什麼都可以改,唯獨維護他這件事,我改不了。”
周子燁怔住,喉嚨裏翻湧著苦澀。
改不了?
所以,他就活該被犧牲?
阮念初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先在這裏好好休養,我有事出去三天。等我回來,所有的事我都會處理幹淨。”
三天後,是阮家的宗祠儀式。
她還在騙他。
周子燁閉上眼,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跑回了公寓,一點一點收拾行李。
來時兩手空空,走時也無需太多。
宗祠儀式這天,周子燁穿著一身素淨的淺灰,跪著為江馳野係上香囊。
江馳野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裏藏著勝利者的得意與憐憫。
“周先生,辛苦了。”他輕聲說。
一旁的阮念初顯然沒料到他會出現,臉色難看極了。
儀式剛結束,她大步走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阿燁!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他抬起頭,語氣平淡:“老太爺讓我來係香囊,算是給他祈福。”
阮念初明顯鬆了口氣,周子燁卻苦澀一笑。
她以為他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不知道這香囊意味著什麼,不知道她在祖宗牌位前許下的誓言裏,沒有他。
“念初——”江馳野的聲音傳來,“老太爺找你。”
阮念初回頭看了一眼,猶豫一秒,還是轉身走向江馳野。
周子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換來的是她在別人的紅燭裏,一次也沒有回頭。
出了阮宅,周子燁直接開車去了機場,再無眷戀。
飛機穿過雲層,城市被茫茫雲海吞沒。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
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阮念初,再見。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