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經這雙能穩穩握住手術刀的手,是他引以為傲的全部。
現在那雙手廢了。
被他愛了三年的人,為了另一個男人,親手毀掉的。
周子燁閉上眼,冰涼的液體滑落,沒入枕頭裏。
護士的八卦聲斷斷續續飄進來,他聽著,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病房門口。
原來他和她的距離,不過一層之隔。
阮念初寸步不離地守著江馳野,一日三餐親手喂,生怕他受半點委屈。
而他在醫院躺到現在,阮念初沒來看過一次,就連一條短信都沒有。
愛與不愛,一刀見骨。
這一局,他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第七天,阮念初終於來看他了。
周子燁看著她,卻覺得那張臉陌生得可怕。
“我讓阿姨燉了湯,你趁熱喝點。”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那天的事是我太衝動了,馳野他隻是闌尾炎,是我太緊張了,對不起。”
他付出了那麼慘重的代價,換來的卻是輕飄飄的三個字。
阮念初抓住他的手,神色愧疚:“我會補償你的,最好的醫生,最好的康複方案,我都給你安排。”
“這件事責任全在我,你可以恨我,但別怪他。”
周子燁忽然想笑。
他被灌了藥,廢了手,毀了職業生涯。
而她來道歉,口口聲聲都是“你別怪他”。
“你忘了問我為什麼出現在他的包廂,忘了問我為什麼會有那藥,連我昏迷了多久都沒問。”
“可你唯獨沒忘的,是替他求情。”
周子燁垂下眼,聲音輕得像歎息。
她那麼心死縝密的人,卻忘了在他的視角裏,他不該知曉江馳野的存在。
阮念初的表情僵了一秒,喉嚨裏滾過幾個含糊的音節。
周子燁看著她的眼睛,看見裏麵的猶豫、閃躲、難以啟齒,忽然笑得淒涼。
“我們分手吧。”
阮念初先是愣住,而後急忙攥緊他的手。
“阿燁!”
“馳野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這是我造下的孽。我發過誓要護他周全,所以那天我才會那麼激動,是我不好,你別鬧脾氣了好不好?”
她總以為,哄一哄就能過去。
以前是,現在還是。
周子燁扯了扯嘴角。
這算什麼?
不分手,當他見不得人的地下情人嗎?
阮念初自顧自地說下去:“明天出院我來接你,我們回家慢慢說。”
就在這時,周子燁的手機上跳出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信息:
“周先生,你輸了。希望你遵守約定。”
阮念初瞥過來,眉頭微微皺起:“什麼輸了?”
周子燁淡淡回複:“跟人打了個賭,輸了。”
阮念初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卻比從前更深了,深得讓人看不透底下藏著什麼。
但她以為,他說的輸了是指輸了錢。
“就這事?”
阮念初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周子燁的手機隨即震動。
銀行到賬三百萬的提示跳了出來。
“錢輸了就輸了,這些你先拿著用。”
“這幾天我安排人送你出去玩玩,散散心。”
周子燁垂下眼:“我身體不舒服,不想去。”
但阮念初像是早就想好了,壓根沒把他的拒絕聽進去。
“梅川那邊溫泉不錯,適合休養,離這兒也不遠。”
“阮家在那邊有座別院,你過去住一段時間,把身體養好了再回來工作也不遲。”
周子燁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七天前,她親手灌他藥,毀了他的手。
現在又費盡心思安排他去療養。
她用錢、用安排、用自以為是的為他好來補償他,卻不是為了他。
至於他想要什麼,她從來不問,也從來不關心。
換作從前,他一定會質問她憑什麼替他做決定。
可現在他隻是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梅川清淨。
清淨了,他才好離開。
見他鬆口,阮念初在他唇間落下一吻。
“那我明天來接你。”
她走後,周子燁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