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隊長猛地站起來,拉開詢問室的門,把我帶出去,一路走到警局側門,推開門——
停車場的燈亮著,出口處的角落裏,曉冉側躺在地上,一隻手機屏幕還亮著,摔在她身邊。那個角落正好在兩塊燈牌的覆蓋盲區裏,光線在她身邊畫了一道邊界,像是什麼東西特意留出來的。
手下的人已經過去了,蹲下來,兩根手指搭上她的頸動脈,然後緩緩站起來,搖了搖頭。
我的手機還開著直播頁麵,彈幕已經停了整整三秒。
然後,一條紅色粗體字飄過來:
「她已經死了。」
張隊長當晚就把我留下來審了。
“曉冉出去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沒有。”
“眼神對過嗎?”
“沒有。”
“你以前來過警局,知道停車場那個角落有盲區嗎?”
我沉默了半秒。他立刻注意到了。
“那個死角是前年維修留下的,我們內部都知道,”他說,“檔案裏有你三年前協助調查的記錄。你那年來過,可能走過那裏。”
“我真的不記得了。”
“那'發個大財'那條彈幕,”他把手機推到我麵前,截圖放大,時間戳清晰,“提前知情?還是你安排人發的?”
我看著那個ID,心裏是真的發寒。
我不知道那是誰,我甚至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我說“我不知道”聽起來比“我沒有”更蒼白。
張隊長審了我二十四個小時。
什麼都問了——三年的死亡經過,我和三個受害者的關係,當天的行動軌跡,手機通話記錄,社交媒體賬號,資金往來。
問到最後他自己也頂著黑眼圈,助理已經去外麵買第三杯咖啡了。
什麼有用的都沒問出來。
第二天下午,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說:“沒有證據,不能扣你。走吧。”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
他抬頭,最後說了一句:“那個'發個大財'的賬號,發完彈幕三分鐘後就注銷了。我們追到了VPN,VPN出口節點在一棟寫字樓。”
他停了一下,“你們公司所在的那棟。”
我愣住了。
他沒再說什麼,把我放走了。
我坐地鐵回家,手機一直攥在手心裏。
出公司所在那棟樓的不隻有陳鳴的MCN,還有十幾家公司,幾百號人。
但我腦子裏還是不停地繞圈,到底是怎麼死的?
到家的時候,手機震動,是陳鳴發來的。
合同終止通知。
措辭禮貌,理由是“公司資源調整”,生效日期是今天。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屏幕發呆。
我算什麼?
陳鳴把我簽進來兩年了,給我做內容,幫我推資源,即使第一年譚禮死了,即使第二年陳建國死了,他從來沒提過終止合同。
行業裏的人都知道我有個“死人體質”,正常老板早就把我踢出去了。
他為什麼留著我?留一個隨時可能在旁邊“出事”的人,對他到底有什麼用?
我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不對,我知道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