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鳴在我們身後,背對著窗,笑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人越多越好,這樣才說明公平,誰都看見了,誰也別賴賬。”
他說完,掏出手機看了眼,隨手揣回去。那個動作很普通,我當時根本沒在意。
我們收拾東西準備轉移地點的時候,我在包裏翻東西,無意間轉頭,看見陳鳴站在窗邊,手機屏幕微微亮著。
他的拇指劃了一下,鎖屏。
彈幕裏有人問:「換地方了嗎,去哪」
窗外天色已經全黑了,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背上包,跟著張隊長往外走,始終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有人在背後,已經提前走了一步。
那個問題一直壓在我腦子裏:為什麼偏偏是這三年?
為什麼從我進這行的第一年,開始的。
緊接著張隊長把所有人帶進了一個密閉的樓層。
周邊四個角都裝著攝像頭,牆上還有兩個額外的固定位。
張隊長專程讓技術員檢查過一遍,確認六個攝像頭全部正常,死角為零。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很認真的,像是真的打算用這裏來證明什麼。
“最安全的地方。”他說,“進去,坐好。”
曉冉架起手機,開了直播,把鏡頭對準自己,對著屏幕說:“我這就揭露他的特殊體質的謊言。”
陳鳴沒進會議室,在樓下大廳找了個位置坐下,說自己等我們出來,“有什麼事喊我”。
我留意到他選的位置正對著一台電視,那台電視上正放著曉冉的直播畫麵。
我和曉冉隔著一張桌子對坐。
張隊長坐在玻璃外麵,看得見我們,也看得見直播畫麵。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
彈幕一開始還很熱鬧,
「封閉樓層裏搞直播絕了」
「詛咒會不會在繼續發作生效」
「我就知道是炒作」。
曉冉偶爾看一眼屏幕,偶爾低頭刷手機。
她每次低頭,都在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後才低頭;
我沒多想,隻以為她在恨我是我殺了阿傑。
到了晚上十點,彈幕開始懈怠,
「這什麼時候是個頭」
「都三小時了沒動靜」。
曉冉低頭看的手機次數也越來越多,但我還是看見了她緊張的樣子。
我們之間沒有說過一句話。
整個詢問室裏,除了空調的嗡嗡聲,就是彈幕的刷新提示音。
曉冉偶爾抬起眼,對上我的視線,迅速移開,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低頭盯著桌麵上一道淺淺的劃痕,數時間。
大約晚上十一點,她抬起頭,對著直播鏡頭笑了笑:“寶寶們等我一下,家裏有點事,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起身,我和張隊長都看著她。
張隊長隔著玻璃衝我比了個“沒事”的手勢。
我一個人坐在詢問室裏,六個攝像頭對著我,彈幕繼續漂。
「主播去哪了,不是說要看凶手動手」
「詛咒失效了?」
「說好的發作呢,三小時什麼都沒發生,確實是假的」
「所以還是炒作,白等了」
「這個蘇然根本什麼都沒幹,趕緊散了」
張隊長隔著玻璃看我,我們對視了一眼,他微微點了下頭。
我也點頭,一口氣悄悄鬆出來。
彈幕裏的嘲諷是刺,但此刻我寧願被嘲諷,寧願他們說“沒發生”。
彈幕數量降到了兩萬以下。
距零點還有十二分鐘。
就在這時,張隊長外套口袋裏的對講機響了,聲音很低,但詢問室裏安靜,我聽見了那幾個字:“停車場那邊......一個人倒地......”
張隊長猛地站起來,拉開詢問室的門,把我帶出去,一路走到警局側門,推開門——
停車場的燈亮著,出口處的角落裏,曉冉側躺在地上,一隻手機屏幕還亮著,摔在她身邊。那個角落正好在兩塊燈牌的覆蓋盲區裏,光線在她身邊畫了一道邊界,像是什麼東西特意留出來的。
手下的人已經過去了,蹲下來,兩根手指搭上她的頸動脈,然後緩緩站起來,搖了搖頭。
我的手機還開著直播頁麵,彈幕已經停了整整三秒。
然後,一條紅色粗體字飄過來:
「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