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中介店，趙強正坐在沙發上抽煙。

看見我回來，他立刻掐滅煙頭，臉上重新堆起那副令人作嘔的笑容。

“哎呀林先生，想通了？這就對了嘛！”

“為了孩子，這可是大事。”

蘇晴坐在角落裏，眼睛紅腫，顯然剛才哭過。

看見我，她想起身，卻被我一個眼神製止了。

我徑直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購房合同。

前世，我看都沒看細則，隻聽趙強忽悠就簽了字。

這一次，我要一個個字地摳。

我翻開合同，裝作認真閱讀的樣子。

其實內容我早就爛熟於心。

“趙經理。”

我手指點在其中一條款項上。

“這條，‘房屋麵積誤差超過5%不退款’，是不是有點霸王條款了？”

趙強臉色微變，打了個哈哈。

“林先生，這都是行規，格式合同都這樣。”

“是嗎？”

我冷笑一聲，繼續翻頁。

“那這一條呢？‘甲方不承諾學區名額的具體入學年份’。”

“我買這房子就是為了上學，你不承諾入學，我買個屁？”

趙強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林先生，政策年年變，誰敢打包票啊？但咱們這可是錦繡華府，鐵板釘釘的學區。”

我猛地合上合同，發出一聲脆響。

整個門店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盯著趙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房子的原房主，欠了高利貸跑路了吧？”

“這房子現在被法院查封了，處於保全狀態，根本過不了戶。”

“你想騙我的首付去填窟窿，對不對？”

趙強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

“你聽誰瞎說的？不想買就滾！定金五萬不退！”

蘇晴嚇得跑過來拉我的袖子。

“老公，別說了，咱們走吧，定金不要了......”

“憑什麼不要？”

我甩開蘇晴，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給房管局和公安局打電話，查查這套房的底子。”

趙強慌了。

他沒想到我一個普通的買房人，會知道這麼多內幕。

他給旁邊的幾個壯漢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圍了上來，氣氛劍拔弩張。

“林峰，你別給臉不要臉。”

趙強壓低聲音威脅道。

“在這片地界，還沒人敢砸我的場子。”

我毫無懼色，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拳頭快，還是警察來得快。”

就在這時，店門口路過一個拾荒的老頭。

穿著破爛的軍大衣，背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

陳大爺！

我眼睛一亮。

前世，這棟樓隻有陳大爺一個住戶。

他是看門人，也是唯一的知情者。

我曾聽他念叨過：“這樓吃人，進去了就出不來。”

當時我以為他是瘋子。

現在看來，他是唯一的明白人。

我顧不上趙強，推開擋路的壯漢，衝了出去。

“陳大爺！”

我一把抓住老頭的胳膊。

陳大爺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盯著我看。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

更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我急切地問：“大爺，這樓是不是有問題？你告訴我！”

陳大爺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怎麼還沒死？”

我渾身一僵，頭皮發麻。

還沒等我追問，陳大爺突然掙脫我，瘋瘋癲癲地跑了。

一邊跑一邊喊：“錯了！都錯了！日子不對！”

我站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後背。

日子不對？

什麼意思？

我回頭看向中介店。

趙強站在玻璃門後，陰森森地看著我。

那眼神，和陳大爺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