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
所有人一僵。
陛下從不踏足後宮,這是人人知道的規矩。
顧寒熠不喜女色,封謝芝瑤為妃也是看在謝首輔的麵子上,這還是第一次陛下到來。
殿內的謝芝瑤聽見了,激動不已,連忙在門口迎接。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今日怎麼有空來臣妾這兒?”
顧寒熠陰沉著臉,沒回答,要踏進門的時候不知道為何看了旁邊一眼。
旁邊,就是被劉餘死死掐住後頸的許榕清。
許榕清眼睛都紅了,被強行按壓著跪下。
劉餘威脅出聲:“敢讓陛下發現不對,咱家直接掐死你!”
不用他說許榕清也不會幻想那位暴戾又高不可攀的帝王會幫她。
許榕清哆哆嗦嗦跪著,深感絕望。
她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安靜等著顧寒熠離去。
但不知為何皇上忽然直直朝二人走來!
四目相對的刹那,許榕清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再也控製不住顫抖。
“啪——”
禦前失儀,許榕清摔了一跤,恰好掙脫開劉餘,但同時將方才掃好的落葉跟灰塵全都砸在了顧寒熠身上。
明黃的龍袍沾了灰。
“放肆!”
貴妃勃然大怒。
“沒規矩的東西!驚了聖駕,你就是有十條賤命都擔待不起!來人,給本宮把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奴才該死!娘娘饒命!陛下饒命!”
許榕清嚇得臉色慘白。
三十大板,足以要了她的命!
可她不過一個小太監,根本無人在意。
她被按在院中的長凳上,板子重重落下。
顧寒熠皺了皺眉。
他倒是不在意一個小太監的死活,隻是莫名覺得脖頸一疼,像被什麼東西拿捏住。
而這小太監顯然被那老太監欺辱著。
想看看情況,誰想就出了事端。
可顧寒熠再次要走時。
“啊——!”
第一棍子落在了許榕清身上。
火辣辣的痛感傳來,讓她瞬間眼淚狂飆。
同時,帝王的臉色黑了。
從來沒如此陰沉。
“砰!”
第二棍。
顧寒熠的身子顫了顫,身邊四海奇怪看了一眼。
陛下怎麼回事?見小太監受刑,他被嚇著了?
不不不,怎麼可能,當年陛下征戰七國,一統天下,十步殺一人千裏行的祖宗,怎麼可能會因為打屁股被嚇住!
可是第三棍、第四棍.....
“夠了!”
忽然,一聲嗬斥,整個大殿寂靜無聲。
謝貴妃被嚇了一跳,委屈道:“陛下,您這是......”
“別打了。”
顧寒熠深呼吸,閉上眼眸許久,睜開眼不敢置信。
為什麼?
這個瘦小可憐連臉都看不清的太監被打,他會覺得疼?
這還是人生第一次,顧寒熠體會到挨板子的滋味。
顧寒熠氣得要命。
本是來長春宮調查歡宜香的事情,現在好了。
他竟在一日之間多了兩個在意的人,倒是誰在給他做局?
顧寒熠危險眯起眼眸,打量已經疼暈過去的許榕清。
“嗬。”
他竟然笑出了聲。
四海登時嚇得下跪。
老天爺,這尊閻王四季如冰山佇立,從不笑,如今都笑出了聲,怕是伏屍百萬的大事。
到底是誰惹了這尊爺?
長春宮大氣不敢出,顧寒熠抬手,淡淡吩咐。
“貴妃,你這太監,朕要了。”
......
等許榕清再醒過來,已是下午。
身下是陌生的柔軟床鋪,觸手所及是光滑冰涼的錦緞,與她所居的太監通鋪那粗硬床板截然不同。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和昨夜迷離時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瞬間清醒,驚而坐起。
這一動,卻牽扯到臀腿上的傷,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浸濕內衫。
“醒了?”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
許榕清抬頭,隻見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四海正站在床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遞來將一個白玉小瓶,聲音聽不出喜怒。
“此乃禦用玉肌散,陛下賞你的,自己把傷處理了。”
“你驚擾聖駕,本該杖斃。但陛下仁慈,不僅饒了你,還將你調到了養心殿當差。往後,就好生伺候著,仔細你的皮,莫要再犯蠢。”
說到這,四海心裏也是納悶。
這小太監的確清秀,剛受過罰的小模樣也的確令人憐惜。
但陛下見過的美人如過江之鯽,哪一個不比這閹人強?
可陛下偏偏就上了心,甚至還將這玉肌散送來。
要知道,這玉肌散宮內總歸就兩瓶。
貴妃娘娘求了陛下許久,都未曾得到半點。
如今倒是被一個小太監得了。
四海心下嘖嘖,看向許榕清的目光意味深長。
而許榕清此時已經懵了。
隻覺得一陣驚雷炸響,讓她大腦都空白一瞬。
這所有人做夢都想要的美差,她卻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如墜冰窖,渾身冰涼。
在貴妃宮中,她尚且如履薄冰,小心謹慎地隱藏身份,生怕哪裏出錯被發現不對。
若是到了天下最精明、耳目最多的帝王身邊,她女扮男裝的秘密還能藏得住幾時?
更何況......
許榕清隱在被中的指甲死死掐住掌心。
她入宮,本就為了這狗皇帝。
若不是這狗皇帝聽信讒言,是非不分,她許家當年又怎會遭奸人所害。
她家族蒙冤,與這高坐龍庭的暴君脫不了幹係!
她入宮是為了家族平反。
如今卻要她日日麵對仇人,強顏歡笑,這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怎麼,歡喜得傻了,還不謝恩?”
四海見她遲遲不語,不由皺了皺眉。
能到禦前當差,是多少奴才求都求不來的福分,這小太監怎地如此不識抬舉。
許榕清猛地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懼與恨意,慌忙垂下頭,用沙啞的聲音道。
“奴才......奴才謝陛下隆恩。”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地接過那個觸手溫潤的白玉瓶,卻感覺重逾千斤。
四海瞥了她一眼,對她遲疑惶恐的態度略感奇怪,但並未多想。
隻當是小太監沒見識,叮囑兩句便轉身離開。
殿門被合上。
室內隻剩下許榕清一人。
她握著那瓶價值連城的傷藥,隻覺得燙手又惡心。
她左右不過一個小太監,何至於此?
身上的傷痛陣陣襲來,但她心頭的恐懼更甚。
隻覺得這養心殿比長春宮更要凶險萬分。
強忍著劇痛,許榕清艱難地挪下床,靠在榻邊喘息。
再等等,等晚點時候,她找個機會跑出去。
哪怕回到長春宮繼續被劉餘刁難,也比在皇帝眼皮底下隨時可能掉腦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