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邊,禦書房內。
顧寒熠正批閱奏折。
忽然他動作一頓,剛潤好墨的毛筆吧嗒一聲滴下墨汁,將奏折暈開。
可他此時已無心在意。
他臉色難看,重重摔下毛筆。
又來了!
這種莫名的痛感,自那小太監挨打起就如影隨形。
顧寒熠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從不信鬼怪,如今這樣子是說明.....
他跟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共感了?
顧寒熠眼眸閃過一抹銳氣,手指用力,就能把狼毫筆化作湮粉。
滋事重大,帝王會跟一個奴才通感這種事,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發現。
這也是為何他要將奴才帶來身邊看著的原因。
不知那奴才知不知道這件事。
臀腿間火辣辣的觸感越來越重,讓他心中那股無名火也越發旺盛。
蠢貨,看來他不知道!
小太監膽大包天,沒有用他賞賜的藥。
好,很好。
先是爬了他的床還敢逃跑的女人,再是挨了他的打還敢違逆他意思的太監。
這宮裏,真是越發有趣了!
“四海。”
他聲音冷沉。
“奴才在。”
四海連忙應聲。
“去看看那小子,在做什麼。”
“是。”
四海領命而去。
不多時便匆匆返回,臉上帶著一絲惶恐。
“回陛下,那、那小太監......不見了!”
“砰!”
顧寒熠手中的朱筆被生生捏斷。
他眸中寒光乍現,直接氣笑。
又跑了?
周身散發的駭人冷氣讓四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陛、陛下息怒!奴才這就派人去把那不知死活的東西抓回來!”
“不識抬舉。”
他低聲冷嗤,眼底寒意凜冽。
隻是眼下邊關急報傳來,他暫時抽不開身。
顧寒熠眸光幽暗,聲音冰冷徹骨。
“去給朕找回來。”
......
趁著夜色,許榕清拖著疼痛不堪的身體,她兜兜轉轉還是想回到長春宮。
她並不想當逃奴,陛下要是知道自己調來的奴才還不想在禦前侍候,一定是死。
可要是被那暴君發現她女扮男裝,更是死。
左右都是,許榕清不如賭一把。
然而她剛出門。
“砰!”
迎麵一個悶棍,她失去記憶以前仿佛看見的劉餘的身影。
“喲,恰巧出來了,省得咱家進門抓。”
不知過了多久許榕清醒來,發現自己回到長春宮。
殿內燈火通明。
謝芝瑤一襲石榴紅蹙金鳳尾長裙端坐於主位,青絲未束,隻用一支赤金步搖鬆鬆挽著。纖纖玉指拈著茶蓋,輕輕撥弄著浮沫,並未立刻看她。
直到許榕清跪在地上的身影搖搖欲墜,她才抬起眼仔細打量起底下的小太監。
越看,心中越是嫌棄。
長相是有幾分姿色,但實在瘦弱,在這到處都是美人的深宮,根本沒什麼好看的。
不過就是唯獨這雙眼,清澈見底,三分憂愁三分易碎的思緒,像是一縷風一般勾男人的心。
謝芝瑤惡心透了。
她不喜歡閹人,也聽說了自己宮裏劉餘對這小青子的心思。
平時不在意,誰想這狗奴才還能討了皇帝歡心!
謝芝瑤越想越氣,聲音都有些陰森。
“本宮倒是小瞧了你,小青子。”
“不過是在陛下跟前摔了一跤,竟能得了青眼,直接調去了養心殿。說說看,你是使了什麼手段,嗯?”
許榕清跪伏在地,傷口疼得她幾乎支撐不住,聲音發顫。
“奴才不敢......奴才愚鈍衝撞聖駕,陛下開恩饒奴才不死。調往禦前恐、恐也是責罰奴才謹慎當差,絕無他意......”
“絕無他意?”
謝芝瑤輕笑一聲,放下茶盞。
“罷了,既然陛下開了金口,本宮自然也不能強留你。隻是你走得匆忙,當時瞧你都暈了過去,本宮作為主子該為你踐行的。”
“喏,如今請你回來,再喝一杯酒吧。也算全了咱們主仆一場的情分。”
她看向身旁的宮女。
那宮女會意,直接倒了一杯涼酒遞到許榕清麵前。
酒香醇厚,帶著花香,許榕清渾身上下都在顫抖,震驚看向謝芝瑤。
這味道......是歡宜香?!
她瞬間明白了,從頭至尾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夜陛下賞賜給宮裏人的酒,也是謝貴妃在裏麵加了藥。
是她想把她送給劉管事!
她死死咬住下唇,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
謝芝瑤看著她狼狽隱忍的模樣,眸中閃過一絲快意,挑眉提點。
“小青子,你應該明白吧?有些事情不能放在明麵上說,以後你去禦前伺候陛下了,也要時刻記得曾經在我身邊呆過,是我將你從辛者庫選出來,可記得在陛下麵前多給本宮美言幾句。”
“奴才.....“
許榕清想說什麼,突然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聲音未落,顧寒熠高大的身影已帶著一身寒氣邁入殿中。
他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虛弱無力、狼狽不堪的許榕清,以及她額頭被劉餘襲擊時留下的傷痕。
該死!
這奴才怎麼天天能受這麼多傷?!
還以為她跑了,顧寒熠正要追,最屈辱的是出門就感覺迎麵而來的頭疼,堂堂帝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挨悶棍的滋味。
顧寒熠氣從心起,一時間都沒想再給謝家臉色。
“貴妃真是好大的本事,朕剛調走的人,轉頭就在你這兒被處置。”
“貴妃莫非,對朕有何不滿?”
“陛下,臣妾冤枉!”
謝芝瑤不敢置信。
她驚愕地睜大了美眸,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陛下竟然為了一個低賤的太監,如此直白地訓斥她?
雖然入宮封妃這三年來,陛下一次都未踏足後宮,但宮中唯有她一位妃嬪,賞賜、體麵從未少過。
朝野上下皆言,陛下是忌憚她父親謝首輔的權勢,才對她另眼相待。
但在她看來,陛下心中定然是有自己的。
否則又怎會登基三年都未曾納過一位嬪妃。
可如今,陛下竟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太監,當眾讓她沒臉!
“陛下明鑒,是宮女笨手笨腳,失了手,臣妾定當嚴懲。臣妾絕無質疑陛下之意!”
謝芝瑤慌忙起身,淚眼盈盈的抬頭。
顧寒熠卻看都未再多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幾乎要支撐不住的許榕清身上,心中那股因疼痛而起的煩躁更盛。
這奴才,真是會給他找麻煩!
“人,朕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