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婆婆和江楓坐在沙發上。
氣氛冷得像冰窖。
看到我出來,婆婆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江楓則皺著眉看我,眼神裏滿是失望和不耐煩。
“你想通了?”他問。
語氣像是在審判一個犯人。
我沒有回答他。
我徑直走到多寶閣前。
上麵擺著一個青花瓷瓶。據說是江楓過世的爺爺留下來的,價值不菲,他寶貝得不得了。
在他們驚愕的注視下,我伸出手,猛地將那個花瓶掃落在地。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客廳裏炸開。
婆婆尖叫了一聲,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瘋了!你這個敗家娘們!”
江楓也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他衝過來檢查地上的碎片,氣得渾身發抖。
“林曉曉!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嗎!”
我看著他,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臉上卻異常平靜。
“對不起,”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我以為他會衝上來打我。
或者至少,會像之前那樣,用最惡毒的話咒罵我。
但他沒有。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碎片,胸膛劇烈起伏。
最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擺了擺手。
“算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碎了就碎了吧,人沒事就行。”
婆婆還想說什麼,被江楓一個眼神製止了。
他扶著額頭,疲憊地說:“媽,別說了,不就一個瓶子嗎。讓她回房吧,我不想跟她吵。”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
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在他口中成了“不就一個瓶子”。
而一粒微不足道的米飯,卻能讓他們如臨大敵。
接下來的幾天,我變得格外小心翼翼。
每一頓飯,我都把碗壁舔得幹幹淨淨,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奇跡發生了。
家裏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好。
婆婆會笑著給我夾菜,說我“總算懂事了”。
江楓也恢複了從前的溫柔體貼。
他會下班給我帶甜點,晚上抱著我,在我耳邊低語。
“曉曉,這才對嘛。你看,隻要你聽話,我們一家人就能過得很好。”
他用那種施舍般的語氣說著情話。
“我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你隻要乖乖的,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忍著惡心,在他懷裏笑得溫順。
直到那天晚上。
晚飯後,我照例將碗吃得一幹二淨,正準備拿去廚房。
一陣穿堂風吹過。
餐桌上裝飾花瓶裏的一片幹花瓣,被吹落了下來。
不偏不倚,正好掉進了我空空如也的碗裏。
我還沒來得及把它拿出來。
眼尖的婆婆已經看到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失。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啊——!又來了!”
她像躲避瘟疫一樣猛地跳起來,一把將我手中的碗打翻在地。
“滾!你給我滾出去!”
她指著大門,麵目猙獰地嘶吼。
“你這個不幹淨的東西!喪門星!我們江家容不下你!”
江楓的反應甚至比她更快。
在我被嚇得愣在原地時,他已經衝進了房間。
他拖著我的行李箱,直接扔到了門外。
然後,一張紙輕飄飄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是離婚協議書。
“林曉曉,我們完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隻有冰冷的嫌惡。
“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你這種不潔之身,沒資格再待在江家,更沒資格分我們家一分錢。”
我被他推出了家門。
大門在我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隔絕了裏麵婆婆尖利的哭罵。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全身。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散落一地的行李,沒有哭。
我隻是覺得冷。
我慢慢地蹲下身,從濕透的包裏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水珠順著屏幕滑落。
我打開搜索框,手指僵硬地輸入幾個字。
剩飯,禁忌。
搜索結果一片空白。
所有相關詞條,要麼顯示不存在,要麼點進去就是被刪除的頁麵。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了一切痕跡。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嫂子......是我,江月。”
是江楓的妹妹,我的小姑子。
她嫁到了鄰市。
“江月?你怎麼了?”
“嫂子,我被趕出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幾近崩潰。
“就因為......就因為我碗裏剩了一粒米飯,他們就說我不幹淨,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扔了出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江月的一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腦中那把生鏽的鎖。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