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還要跟我老公離婚,說我......說我是個災星!”
江月在電話裏嚎啕大哭。
“嫂子,他們是不是都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江月,你現在在哪?別怕,我來接你。”
半小時後,我在一個公交站台下找到了瑟瑟發抖的江月。
她一上車,就抱住我大哭。
我拍著她單薄的後背,等她情緒稍稍平複。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就上個月,我婆婆突然開始每天檢查我的碗。她說女人吃飯不能剩,不然會衝撞了家裏的福氣。”
“你是不是......也一直沒懷上?”
我問出了埋在心底的猜測。
江月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裏滿是震驚。
“嫂子,你怎麼知道?”
我慘笑一聲。
“因為我也是。”
我們都是家裏的第二個兒媳。
我們都備孕許久,肚子遲遲沒有動靜。
然後,我們都因為一粒米,被掃地出門。
“我想起來了!”江月忽然抓住我的手臂。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
“我之前在一個很小眾的本地論壇上,看到過一個帖子!”
“說什麼?”
“說求子,替什麼東西......”她努力回憶著,臉色越來越白。
“那個帖子很快就被刪了。裏麵提到了一個地方,叫槐樹村,說村口的祠堂......”
槐樹村。
那是江楓和江月老家的村子。
“我們現在就去。”
我立刻打開導航。
車子在泥濘的鄉間小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我們終於找到了那個破敗的村落。
村口的祠堂陰森森的。
門口坐著一個抽著旱煙的老人。
江月小聲說:“他就是我哥的遠房太公,常年守在這裏。”
我們走上前。
太公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我們一眼。
他仿佛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他一言不發,掐滅了煙,起身推開了祠堂吱呀作響的大門。
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麵而來。
他沒有帶我們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
而是走到最裏麵的供桌前,從上鎖的櫃子裏捧出了一本泛黃的線裝族譜。
他把族譜攤開在積滿灰塵的供桌上。
枯樹枝般的手指,點在了其中一頁。
那是一頁記錄家中女性成員的譜係。
上麵有好幾個名字,被刺目的朱砂紅筆重重地劃掉了。
第一個名字,叫陳秀英。
旁注:不潔,休。卒於庚辰年冬。
第二個名字,叫李桂芬。
旁注:不潔,休。卒於丙戌年秋。
我和江月一個一個看下去。
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她們被休掉的理由,全都是“不潔”。
而她們“病逝”的年份,驚人地一致。
全都在她們的丈夫娶了新媳婦、家中添了男丁之後的不久。
我死死地盯著那些朱紅色的叉。
它們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那不是族譜。
那是一份祭品名單。
我和江月,就是名單上最新的人。
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被獻祭。
用我們的氣運,甚至生命,去換江家和王家想要的男丁。
“為什麼......”
江月渾身顫抖,癱軟在地。
她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為什麼是我們......”
就在這時,江月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緩緩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