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盯著那行字看了多久。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再暗下去,再按亮。
直到徐盛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行了,別跟個怨婦一樣了。」
他把一份文件“啪”地甩在茶幾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看吧,省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亂想,淨幹些丟人現眼的事。」
我抬起頭。
視線從他那張英俊卻冰冷的臉上,移到那份文件上。
封皮上印著幾個燙金大字。
【不動產權證書】
徐盛抱起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城西那套頂層複式,一百八十平,帶空中花園的,現在是你的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我這樣的男人,還能虧待自己的老婆?別再為了一張破紙跟我鬧,不值當。」
婆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臉上堆著慈祥的笑。
「曉曉啊,你看徐盛多疼你。這套房子,市價怎麼也得一千多萬呢。」
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挨著我坐下。
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是心裏鑽牛角尖了。」
「以後別再去翻垃圾桶了,好不好?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們徐家怎麼對你了呢。」
一千萬的房子。
我看著那本紅色的證書,心裏空蕩蕩的。
那串數字,那些條款,在我眼裏,甚至不如書裏夾著的那張廢紙來得真實。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了牆角的垃圾桶。
今天早上,保姆剛剛清理過。
現在裏麵空空如也。
可我總覺得,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我。
我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我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著垃圾桶走去。
「你幹什麼!」
徐盛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
婆婆鬆開了我的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
垃圾桶裏,果然又躺著一團紙。
和昨天那一團,幾乎一模一樣。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彎下腰,伸手,將那團紙撿了起來。
指尖觸碰到那張紙的瞬間,身後爆發出一聲尖叫。
「瘋了!她真的瘋了!」
婆婆的聲音極其刺耳。
我回過頭。
她指著我的鼻子,渾身發抖。
臉上再也沒有一絲偽裝的慈愛,隻剩下驚恐和厭惡。
「徐盛!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這個鬼樣子!」
徐盛一個箭步衝過來。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團,狠狠摔在地上。
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裏布滿血絲。
「沈曉曉!你有完沒完!」
他指著茶幾上的房產證,又指著地上的紙團。
「一千萬的房子給你,你不要!你非要去撿這個垃圾!」
「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婆婆衝到他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兒啊!媽對不起你!給你找了這麼個不清不楚的媳婦!」
她一邊哭,一邊用怨毒的眼神剜著我。
「給你買了房還堵不住你的嘴?非要把我們家的臉丟盡才甘心?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被他們吼得一步步後退。
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我看著他們。
一個是我愛了十年的丈夫,一個是我當成親媽孝敬的婆婆。
此刻,他們死死盯著我,眼神陰狠。
徐盛深吸一口氣。
他重新看向我時,眼神裏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沈曉曉,我給過你機會了。」
婆婆擦了擦眼淚,走到他身邊。
「兒啊,別跟她廢話了。」
「聯係劉醫生吧,明天一早就把她送過去。」
「再這麼下去,我們全家都得被她拖累死!」
精神病院。
這四個字劈進我的腦海。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明天。
他們明天就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病。
可喉嚨裏發不出一個字。
我眼睜睜看著婆婆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劉醫生”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