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周明宇遞過來的錢,冷冷開口。
“今天我媽哪也不去。”
“她就住家裏。”
婆婆一下子急了。
“晚寧,家裏總共就三間房。你跟明宇一間,我一間,我女兒和我外孫女一間,哪還有地方給你媽住?”
我看著她,心裏憋著一團火。
“媽,客房是我昨天就收拾好,留給我媽睡的。”
“是你不經我允許,突然讓你女兒帶著孩子過來,占了我媽的房間。現在你跟我說沒地方住?”
知道我媽要來,我早早打掃了客房。
鋪了新床單,買了新拖鞋和洗漱用品,就等我媽入住。
結果我出門上個班,剛走沒兩天的小姑子又帶著女兒來了。
我鋪好的新床單,被她女兒尿了一床。
新拖鞋穿在小姑子腳上。
洗漱用品被擠得滿屋子都是。
看到精心準備的東西被糟蹋,我氣壞了。
婆婆一個勁地勸我。
“小孩子鬧騰,一不留神就弄成這樣,我們已經教育過了。”
“晚寧,我女兒不像你這麼有福氣。她老公脾氣不好,隻能來投靠我了。”
“等你媽來了,我就讓我女兒跟我擠一屋,絕對不影響你媽入住。”
周明宇也信誓旦旦保證,原樣賠新,讓我媽住得舒服。
我忍著怒火沒追究。
可現在我算是看清了。
他們從始至終就沒打算讓我媽住進這個家。
所以才讓小姑子來占房間,還無理取鬧找茬。
婆婆聽我提起這茬,臉色變了變,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晚寧,話可不能這麼說。”
“我女兒是臨時有困難才來的,咱們理應互相體諒。”
“你媽是閑著沒事特意過來看你,完全沒必要留宿呀。”
“快捷酒店一百多一晚,幹淨又省事,我兒子都願意出錢了,你還想怎樣?”
我想怎樣?
我想讓我媽住在我自己買的房子裏。
這要求過分嗎?
我剛想開口,我媽搶先一步扯了扯我的袖子。
“寧寧,別因為我影響了你們一家人的和氣,我去旅館住。”
她低頭給我婆婆賠笑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說完,我媽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追出去,在玄關處死死拉住她的手。
“媽,你別走。”
我媽回過頭。
她扯出一個笑,眼角卻往下耷拉著。
“沒事,媽去住旅館,一樣的。”
她的眼圈通紅。
我知道她心裏難受。
她越是這樣,我的心口就越是一陣陣發緊。
我抓緊我媽的手,聲音哽咽。
“不一樣。”
“媽,這是我的家,你就應該住在這裏。”
我爸走得早,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
為了供我讀書,她天不亮就背著簍子上山采藥,白天抓藥,晚上分揀。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味,就是這麼一天天熏出來的。
那是我從小聞到大的味道,是我記憶裏最安心的味道。
我發誓要出人頭地,買個大房子接她享福。
我畢業後拚命工作,全款買了這套房,第一個電話就打給她。
可她總有借口不來。
後來我結了婚,她更不肯來了,怕婆家人有意見,怕給我丟人。
我總以為是她想多了。
現在我才明白,她是把人性看得太透了。
好不容易把她盼來,連一口熱茶都沒喝上,就要被羞辱著趕走。
我媽歎了口氣,抬起粗糙的手,想幫我理碎發。
“傻孩子,媽要是在,你夾在中間會難做的。”
我用力搖頭。
“媽怕你為了我,跟他們吵架。”
她看著我,聲音很輕。
“怕你吵完,自己一個人偷偷地哭。”
“更怕你哭完了,第二天睜開眼,還是要對著這一家子過日子。”
我鼻尖一酸,眼淚砸了下來。
我媽笨拙地幫我擦眼淚。
“寧寧,是媽不對。”
“是媽身上這股草藥味洗不掉,熏著他們了。”
“媽以後......不來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我媽猛地掙脫我的手,快步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她用力扯出一個笑。
“媽走了啊。你快回去,外麵冷。”
銀色的電梯門緩緩合上。
隔絕了她通紅的眼睛。
我站在冰冷的走廊裏,一動不動。
中介的電話號碼,已經在我的屏幕上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