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那扇虛掩的門前。
門縫裏,透出溫暖的燈光,還有隱約的笑聲。
笑聲順著門縫鑽出來,格外刺耳。
我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是小姑子周婷的聲音,尖酸刻薄。
“哥,你總算把你那丈母娘送走了,她再多待一秒,我都要被熏吐了。”
“真不知道鄉下人怎麼活的,身上一股死草藥味兒,聞著就晦氣。”
婆婆立刻接話,滿是嫌惡。
“可不是嘛!還有她拿來的那個破泥人,捏得歪七扭八的,又黑又臟。這是想咒我孫子呢!”
“還好明宇手快給摔了,那種帶窮酸氣的東西,千萬不能讓寶寶碰!”
我閉上眼,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那個泥人,是我媽聽我說糖糖喜歡小動物,熬了好幾個通宵捏出來的。
她怕城裏玩具有棱角,特意打磨得圓潤光滑。
她怕顏料有毒,用天然草木汁液一點點上色。
來之前,她用好幾層軟布包著,生怕磕了碰了。
可到了他們嘴裏,成了又臟又晦氣的破爛。
客廳裏,周明宇的聲音響了起來。
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施舍般的寬容。
“行了,媽,跟一個農村老太太計較什麼。”
“晚寧就是眼皮子淺,沒見過好東西,什麼破爛都當個寶。”
“我給二百塊錢讓她住旅館,已經很給麵子了。”
“我這樣的男人,上哪找去?她就得知足。”
周婷“噗嗤”一聲笑了。
“哥,你就是對嫂子太放縱了。”
“她搞沒搞清楚,這房子現在是誰說了算?”
婆婆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透著藏不住的得意。
“當初要不是我讓你哥哄著她全款買房,她媽能舍得掏空家底?”
“先讓她得意兩天,等房產證加上你哥的名字,你看我還讓不讓她媽進門!”
“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真把自己當女主人了?”
周明宇輕笑一聲,語氣傲慢。
“媽,你放心。”
“沈晚寧的性子我拿捏得死死的。我再哄她兩年,別說加名字,讓她把房子直接轉給我都行。”
“我圖的,從始至終就是這套房子。”
“等房子到手,她要是生不出兒子,就給我淨身出戶滾蛋。”
“到時候,這房子就是咱們周家的了。”
我站在門外。
指甲掐進掌心,滲出一點血絲。
愛情,婚姻,小心翼翼維護的一切,不過是一個謀奪房產的騙局。
他們嫌棄草藥味,摔碎泥人,算計我的房子。
連我生不出孩子,都成了掃地出門的罪名。
走廊的冷風吹在臉上。
我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想做我房子的主?
我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輕輕一擰。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