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婆婆臉上的得意還僵著。

周婷嘴角的嘲諷沒來得及收。

周明宇最快反應過來，眉頭一皺。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沒有看他。

我垂下眼，徑直走到婆婆麵前，深深鞠了一躬。

“媽，對不起。”

我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我不該帶我媽過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今天態度也不好，都是我的錯。”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低頭認錯。

婆婆最先得意起來。

她清了清嗓子，身體往後靠在沙發上，端起長輩的架子。

“知道錯了就好。”

“你嫁到我們周家，凡事得以我們家為先。”

“哪有讓親媽和婆婆住一個屋簷下的？傳出去，是我們周家沒規矩，還是你沈晚寧不懂事？”

周婷挽住婆婆的胳膊，陰陽怪氣地幫腔。

“就是啊嫂子。你看看你媽身上那股味兒，還有那個破泥人，多晦氣啊。我媽是幫你擋災呢。”

周明宇臉色緩和下來。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若無其事地避開了。

他手僵在半空，擺出寬宏大量的姿態。

“晚寧，我知道你孝順，但凡事要有分寸。”

“我給了二百塊錢，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肯這麼包容你，你得知足。”

我點點頭，聲音順從。

“我知道了。”

“我剛剛在門外，也反省了很久。”

我從包裏，拿出幾張精致的卡片。

“我想著，你們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身體最重要。”

我將卡片遞到婆婆麵前。

“這是我托朋友弄到的高端體檢卡，瑞和私立醫院的，全套檢查。”

“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還有一張，是給婷婷的。”

周婷眼睛一亮，一把抽過卡片。

“瑞和醫院的VIP體檢卡？真的假的？！”

她激動地喊起來：“媽！是真的！光一個基礎套餐就要一萬多！”

婆婆顧不上端著了，一把搶過剩下的卡，湊到燈下仔細看。

眼角的褶子擠在一堆。

“哎喲，真是瑞和的！金燦燦的。”

她抬頭看我，眼神裏滿是赤裸裸的貪婪。

周明宇也笑了。

他拍了拍我的背。

“晚寧，你總算懂事了。”

“錢要花在刀刃上，這種東西才叫孝心。你媽捏的那種破玩意兒，能跟這個比嗎？”

我順從地應著：“你說的對。”

婆婆死死攥著卡片，大聲宣布：“這才是我們周家懂事的好兒媳！”

周婷立刻湊過來。

“媽，這卡全年有效，VIP通道！明天咱們就去！”

周明宇看著我，眼神裏帶著掌控感的笑。

“晚寧，你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體貼懂事了？”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因為我今天才看清，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他們以為我說的是他們。

周明宇一把將我攬進懷裏，聲音充滿滿足。

“這就對了嘛！我周明宇的老婆，就該最明事理。”

婆婆和小姑子也連聲附和。

我任由他們抱著、挽著，臉上掛著微笑。

我輕輕推開周明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既然你們明天都要去醫院，家裏沒人，正好我辦點事。”

“糖糖明年要上小學了吧？我聯係了中介問學區的事。最好提前把戶口本準備好。”

我看向婆婆。

“戶口本不是在您那兒嗎？明天我拿去複印一下。”

婆婆毫不懷疑，大手一揮。

“行！就在我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裏，你自己去拿。”

我笑了笑：“我也是為了糖糖好。”

我揉了揉旁邊吃薯片的糖糖的頭發。

“糖糖，舅媽幫你辦上學的事，高不高興？”

糖糖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問。

“為什麼要你弄？”

“奶奶說了，這個房子以後是我的，也是我爸爸媽媽的。”

“為什麼要你一個外人來操心？”

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