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裏熱火朝天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滿虛偽的笑。

“哎呀，晚晚回來了？快進來，外麵多冷啊。你媽安頓好了嗎？”

小姑子張婧也跟著附和，眼神卻有些閃躲。

“是啊嫂子，媽也是關心你，怕你媽住不慣。”

張博皺著眉看我，帶著一絲審視。

“你怎麼才回來？電話也不接。”

我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客廳中央。

“媽安頓得很好，不勞你們費心。”

我頓了頓，語氣平靜。

“剛才在門口站了會兒，聽你們聊得挺開心的。”

三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婧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張博清了清嗓子，試圖掌控局麵。

“一家人閑聊，能聊什麼。你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這樣的男人，事業在上升期，家裏必須得有個穩定的大後方。”

“你別老因為一點小事就鬧情緒，影響我狀態。”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說的對。”

“是我之前太不懂事了，總想著我自己的專業，我那點手藝，格局太小了。”

這話一出，婆婆和小姑子的眼睛都亮了。

張博的表情也舒緩下來，帶上了他一貫的得意。

“你能想通就好。”

“我早就說了，一個女人，搞那些有什麼用？”

“還不如把心思多放在家庭上，幫我打理好人脈關係。”

婆婆趕緊接話。

“晚晚啊，你早這麼想不就對了！一家人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我點點頭。

“所以，為了補償我之前的不懂事，我特意托我老師辦了件事。”

“是去西藏的一個私人文化交流團。”

“我老師說，那邊有個寺廟正在修複一批很古老的唐卡，帶隊的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活佛。”

“這次機會特別難得，不對外開放。”

我看著他們瞬間被點燃的眼神。

“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給咱們全家都弄到了請柬。後天出發，為期一周。”

“聽說去的可都是收藏界的大人物，還有好幾個博物館的館長。”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是小姑子張婧的尖叫。

“真的假的？！嫂子！你太牛了！我們也能去？”

婆婆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的好兒媳！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

“這才是正經事！比守著那堆破木頭強一百倍！”

張博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走過來，用力摟住我的肩膀。

“晚晚！你終於開竅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是我老婆，絕對能幫到我！”

“等我跟那幾位館長搭上話，我們公司那個文化地產的項目肯定能成！”

他沉浸在自己的宏圖偉業裏。

我順從地靠在他懷裏。

“那你們快去準備吧，後天一早的車。”

“我這兩天要把工作室的東西整理一下，做個交接。”

“交接什麼？”張博隨口問。

“我老師說，可以把我手頭這個項目暫時轉給他的另一個學生。”

“我得陪你們去，不能耽誤國家的事。”

張博立刻拍板。

“對！應該的！你趕緊去弄，家裏的事不用你管！”

接下來的兩天，家裏一片雞飛狗跳。

婆婆和小姑子翻出了所有最貴的衣服，互相攀比。

張博則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遍遍演練著要如何跟大人物們開口說話。

沒有人再提我的工作室。

也沒有人再關心那些破木頭爛鐵。

後天一早，我開車把興高采烈的他們送到高鐵站。

看著他們意氣風發地走進檢票口。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

我轉身，臉上的笑容消失。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