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個小時後，我帶著許雅，站在了我媽家的門口。

開門的是周銘。

他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那種我熟悉的、帶著施舍意味的寬容笑容。

“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真要跟我鬧脾氣。快進來，媽給你燉了湯，喝了就好了。”

他好像完全忘了電話裏那要命的停頓。

我媽也從廚房裏迎了出來，眼圈紅紅的，一副為我操碎了心的模樣。

“閨女，你可算回來了！”

“你去哪了，嚇死媽媽了！”

“媽不是偏心，媽就是怕你毀了自己，毀了我們這個家啊！”

她說著，就要來拉我的手。

我麵無表情地躲開了。

飯桌上，氣氛詭異。

周銘和媽一唱一和，不斷地給我夾菜。

用那種關愛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

“小雅也在啊，你可得勸勸你姐，別這麼不懂事。”

“我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她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就是，閨女啊，你聽媽一句勸，把手機砸了。”

“以後安安分分過日子，媽保證周銘不會嫌棄你的。”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放下筷子。

“我手機沒電了，借你手機用一下。”我對周銘說。

周銘愣了一下。

但當著我媽和許雅的麵，他不好拒絕。

他自負地認為，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用吧，多大點事。”他把手機解鎖，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周銘還在那裏炫耀。

“你看，我的手機就幹幹淨淨，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沒有。”

“說到底，還是看用的人。”

我沒理他。

我熟練地打開瀏覽器，輸入了一個地址。

那是我在舅公家，瞥見他桌上一張廢紙屑上記錄的亂碼。

一個極其簡陋的網站頁麵彈了出來。

整個頁麵隻有一個按鈕。

【Download】

我媽還在旁邊念叨：“你看你，又亂下東西，別把周銘的手機也弄臟了......”

我抬起眼，看著周銘。

他的臉色，在我按下按鈕的那一刻，瞬間變得慘白。

手機屏幕上方，一個下載進度條一閃而過。

【下載完成：update_patch.zip(1KB)】

“啊——！”

一聲尖叫。

是我媽。

周銘猛地撲過來，想要搶奪我手裏的手機。

他的眼睛裏全是血絲，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瘋狂。

“你幹了什麼！”

“你瘋了！你想害死我們全家！”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再也沒有了半分平日裏的從容。

我輕易地躲開了他。

我媽癱軟在了椅子上，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許雅坐在我對麵，親眼目睹了這荒誕的一幕。

她的小臉煞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周銘見搶不到手機，竟然“撲通”一聲，朝我跪了下來。

他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

“我錯了！老婆我錯了！”

“你快停下！求求你快把它刪了！”

“我們不能碰那個東西啊！”

我媽也哭喊起來。

這一次，她的話裏再也沒有了偽裝的母愛，隻剩下赤裸裸的自私和哀求。

“作孽啊！你這個掃把星！”

“你要把我們全家都拖下水嗎？我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們吧！”

我低頭，冷冷地看著腳下這個涕泗橫流的男人。

這就是那個說“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找”的周銘。

這就是那個因為1KB的更新包，就對我進行人格侮辱，要把我淨身出戶的丈夫。

我把他的手機，輕輕放在桌上。

然後，我拉起許雅的手。

她的手冰涼，卻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興奮。

我看著眼前醜態百出的兩個人，對許雅說：

“走，我們去把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