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姐。”她抓住我的胳膊,眼睛又紅又腫。
“我給手機客服打過電話,他們說這是正常的係統緩存,根本不是病毒!”
“可我爸媽為什麼為了這個,要跟我斷絕關係?”
“到底是他們瘋了,還是我們瘋了?”
我死死抱住她。
“我們沒瘋。”
“許雅,這不是巧合。”
她哭著,忽然抬起頭。
“姐,我想起一個人!”
“我舅公!就是那個住在郊區山裏的怪老頭!”
“我媽總說他是個不務正業的電腦瘋子,但他以前是搞網絡安全的!”
我心裏猛地一跳。
一個小時後,我們把車開到了一條幾乎沒有信號的山路上。
盡頭是一棟孤零零的小平房。
窗戶上貼滿了錫紙,在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銀光。
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不修邊幅的老人。
他就是許雅的舅公。
屋子裏堆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電子零件和報廢的電腦主機。
牆角拉著蜘蛛網一樣的電線。
我們倆語無倫次地,把發生的一切都哭訴了一遍。
舅公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隻是低頭用烙鐵焊接著一塊電路板。
直到我們說完,屋子裏隻剩下抽泣聲。
他才放下手裏的工具,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了我們一眼。
然後,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牆角那堆積如山的報廢硬盤。
他開口,聲音沙啞。
“鎖,再好有什麼用?”
他頓了頓,目光從許雅身上,落在我臉上。
“家裏人有鑰匙啊。”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許雅。
“走。”
“姐?舅公還沒說完......”
“他已經說完了。”
我拽著她衝出小屋,坐進車裏,發動引擎。
冰冷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清醒。
車子剛駛出山區,恢複信號。
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周銘的名字。
我按了接聽,開了免提。
他那虛偽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關切聲音傳來。
“你去哪了?鬧夠了沒有?”
“趕緊回來,我讓媽給你燉了湯。”
我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又尖利。
“周銘。”
“別裝了。”
“你們為什麼會因為一個1KB的垃圾更新包,就想讓我淨身出戶,原因我全都知道了。”
電話那頭,呼吸聲瞬間消失了。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就是......”
我沒有說下去。
我隻是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周銘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還有許雅那邊,她小姨和小姨夫倒抽冷氣的聲音。
恐懼是不會騙人的。
我輕笑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抽走了許雅的手機,也幫她掛斷了。
她愣愣地看著我,眼裏的淚還沒幹。
“姐......你......”
我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車廂裏一片死寂。
我轉過頭,看著她。
一字一頓,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兩個字。
“內鬼。”
許雅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臉上的悲傷和絕望,瞬間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和我眼中如出一轍的,冰冷的恨意。
她不哭了。
她隻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一言不發。
“想不想知道,他們到底在怕什麼?”我問她。
她猛地抬頭看我。
“想不想親眼看看,他們是怎麼把我們推進地獄,還想讓我們感恩戴德的?”
許雅的嘴唇哆嗦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
“好。”我重新發動了車子,“我們現在就去。”
“去哪?”
“我家。”我平靜地說,“我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