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掛了電話，我結了賬，走出咖啡館。

回到家的時候，剛過十點半。

我沒吵也沒鬧。

默默按下指紋鎖，推門而入。

客廳裏燈火通明，三個人齊刷刷地坐在沙發上。

見我回來，屋裏瞬間安靜。

我換鞋的功夫，眼角餘光掃過客廳。

小姑子周佳佳的零食袋子扔了一地。

她女兒的玩具車差點絆倒我。

沙發上堆著他們換下來的臟衣服。

茶幾上是吃剩的外賣盒子，湯汁都快流出來了。

剛剛還因為我媽鞋底一點泥印就大發雷霆的一家人。

此刻正心安理得地坐在這片狼藉之中，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周明宇第一個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

“晚寧，你......你回來了？媽安頓好了嗎？”

我嗯了一聲，沒看他。

“安頓好了。”

婆婆的身體立刻往前傾，眼睛裏閃著精光。

“安頓在哪了？就是我說那個六十塊一晚的小旅館吧？你可千萬別亂花錢！”

不等我回答，周佳佳已經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媽，你看嫂子這氣定神閑的樣子，像是住了六十塊旅館的嗎？指不定找了什麼五星級酒店，刷著我哥的卡呢！”

婆婆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聲音也尖利起來。

“沈晚寧！你怎麼回事？我們家是讓你這麼糟蹋錢的嗎？”

“你媽一個鄉下人，住那麼好的地方幹什麼？”

“你現在嫁到我們周家，你的錢當然也是我們的！你把錢花在你媽身上，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三年前，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她第一次進這個房子，拉著我的手，滿臉堆笑。

“晚寧啊，我們家明宇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媳婦，真是福氣。以後我跟佳佳，絕對不會給你添一點麻煩。”

可後來呢？

她撿回來的垃圾堆滿了陽台，周佳佳帶著孩子把我的家當成免費遊樂場。

周明宇永遠隻會說一句話。

“她是我媽，她是我妹，你就多擔待點。”

見我不說話，婆婆以為我心虛了，氣焰更加囂張。

“我跟你說，這日子要想好好過，你就得知好歹！錢得花在刀刃上！”

周佳佳在一旁幫腔。

“就是！我跟我媽想去泡個溫泉都舍不得，嫂子你倒好，眼睛不眨就給你媽開了個豪華套房吧？”

聽到“溫泉”兩個字，我忽然笑了。

“媽，佳佳，你們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城郊那家新開的溫泉山莊嗎？”

我的語氣很平靜。

他們三個人都愣住了。

婆婆狐疑地看著我：“你......你什麼意思？”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一張預訂成功的截圖，遞到他們麵前。

“我已經給你們訂好了，頂級的私湯療養套餐，明天一早出發。”

客廳裏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婆婆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巴一點點張大。

周佳佳一把搶過手機，發出一聲尖叫。

“天呐！媽！是真的！就是我們上次路過說死貴死貴那家！”

周明宇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老婆，你今天......怎麼突然想通了？”

我收回手機，淡淡地笑了笑。

“我今天才看清，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媽說得對，我們才是一家人。我的錢，當然應該花在自家人身上。”

這話一出，婆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拍了又拍。

“哎呀，晚寧，你終於想明白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

周佳佳也親熱地挽住我的另一隻胳膊。

“嫂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周明宇滿意地將我攬進懷裏。

“晚寧，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瞬間變臉，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但我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都是一家人，別這麼客氣。”

我轉身朝臥室走去。

“時間不早了，我累了，先進去休息了。”

關上臥室門的那一刻。

我清晰地聽見，客廳裏爆發出壓抑許久的、肆無忌憚的笑聲。

婆婆那尖銳又得意的聲音穿透門板。

“看見沒？我就說吧！這女人就不能慣著！”

周佳佳的笑聲嘎嘎作響。

“媽，你太神了！咱們才給了她一個下馬威，把她那個鄉下媽趕走，她就嚇得屁顛屁顛花錢來討好咱們了！”

周明宇的聲音充滿了掌控者的優越感。

“是啊，媽，還是你有辦法。我剛才還真怕她鬧起來，沒想到比以前還好拿捏了。”

婆婆冷哼一聲，聲音裏滿是算計。

“等你們從溫泉山莊回來，她心裏正愧疚著呢，你趁機跟她說，讓她把房本加上你的名字。不，幹脆讓她直接過戶給你！”

“到時候，這房子就是我們周家的了！她沈晚寧，就是個給咱們家掙錢的免費工具！”

小姑子立刻附和。

“對！不僅是房子，以後她的工資卡也得交出來！”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嘴角緩緩向上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