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菜一筷子一筷子咽。水一口一口喝。

沒人說話。

鄭輝吃到第三口的時候，眼皮沉了一下。

又夾了一筷子。手抖了。筷子磕在碗沿上。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我在吃菜。

他又夾了一口。

我媽端起水杯想說什麼，嘴張開了，舌頭沒動。

鄭輝的眼神散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裏有了點明白。

“你——“

頭一歪。趴在桌上了。

我媽軟軟地靠在椅背上。杯子從手裏滑下來，滾到地上。

我放下筷子。

站起來。

從鄭輝口袋裏掏出手機。

沒有密碼。從來沒設過。

打開了。

翻到一個應用。不是手環那個運動軟件。

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頁麵。

我看了兩秒。

表妹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她別過頭去。手在發抖。

我操作了幾步。

兩個人手腕上的手環同時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步數各多了一步。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坐回椅子上。

等。

表妹坐在旁邊。

她沒看他們。一直盯著自己的指甲。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鄭輝先動了。

迷迷糊糊抬起頭。揉了一下眼。

愣了兩秒。

然後猛地低頭看自己手腕。

手環屏幕上的數字還亮著。

他的臉，一瞬間沒了顏色。

“不——“

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

膝蓋磕在地磚上。

跪著。

嚎啕大哭。

“不不不不不——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

我媽被他的聲音吵醒了。

睜開眼。茫然地看了一圈。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

整個人彈起來。

手環差點被她扯下來。

雙手捂住臉。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渾身從頭抖到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鄭輝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知不知道——“

我坐在椅子上。

看著他手環上那一步。

又看了看我媽手環上那一步。

再看他們的臉。

微微笑了。

“現在，你們也不知檢點了。“

鄭輝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下巴。

我沒再看他。

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揣進兜裏。

“表妹。走。“

表妹站起來。看了他們一眼。跟我出了門。

下樓的時候她一直沒說話。

出了單元門才開口。

“姐。“

“嗯。“

“那個手機上的東西......你看懂了？“

“看懂了。“

“那一步......到底怎麼來的？“

“藍牙推送。“

我掏出鄭輝的手機。屏幕上那個頁麵還開著。

“隻要打開後台，選個範圍，按一下發送——幾米之內所有手環、手表，全都同步一步。“

表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推給誰都行？“

“誰都行。不挑人。“

她聲音壓低了。

“推完之後呢？“

“你見過誰看到那一步之後不害怕的？“

她沒接話。

我把手機收回兜裏。

“保安。同事。鄭輝。我媽。路上的陌生人。每一個看到的人，臉色都變了。“

“所以我想試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有幾百個人的手環上同時多了一步——會怎麼樣？“

表妹停下腳步。

“你要把一步......推給所有人？“

“對。推給所有人。“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看著她。

“我手環多了一步，被罵放蕩。被推倒在地。被趕出門。被說死了活該。“

“可我大半夜跟男人喝酒，他們連眼皮都不抬。“

“那就讓大家一起看看——看到一步之後，到底是什麼反應。到底怕的是什麼。“

表妹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

“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