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言把酒杯擱下，旁邊幾個人還在說蘇菲。

我端著杯子，沒動。

有一位做市場的同事開口了。

“林晚說的也是，底層穩定性這個......當然也很重要啦。“

他說話有點遲疑，像在踩什麼不確定的地麵。

“不過現在這個階段嘛，用戶先跑起來，其他的慢慢迭代。“

“對，先跑起來嘛。“有人接了一句，話題往前走了一步，又往蘇菲那邊靠了靠。

“任何產品跑起來，前提是底層架構撐得住。“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是在跟誰爭，就是說了出來。

幾個人看了我一眼，顧言沒看我。

他在跟旁邊的投資人說什麼，身體側過去，表情輕鬆。

那位做市場的同事打了個圓場。

“哈哈，技術出身就是嚴謹，這也是咱們團隊的底氣嘛。“

話說出來，沒有落點，飄在半空裏，被下一句話蓋過去了。

“蘇菲之前拿的那個增長獎項，評委裏有好幾個一線VC。“

“是嗎，那資源就不一樣了。“

“所以說顧總慧眼識人嘛。“

顧言回過頭，聽見這句，笑了一下，沒謙虛，也沒推辭。

“沒錯，“他說，“蘇菲的用戶洞察力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

他停了一下。

“技術是基礎，但基礎是用來被用好的，不是用來被供著的。“

幾個人點頭。

我沒有點頭。

“顧總說得對，工程師思維和產品思維還是不一樣。“

有人順著接下去，“工程師容易鑽進去出不來，產品思維才能看見用戶。“

“林晚在公司三年了吧，顧總，你這邊的技術團隊氛圍怎麼樣？“

投資人問顧言，沒問我。

顧言端起酒杯，偏了偏頭。

“技術團隊很踏實，“他說，“就是偶爾視野窄了一點，需要有人幫著往大了看。“

話說完，他看了我一眼，是那種順帶的、隨意的眼神，像是一個人掃過去，順便確認了一下那道舊牆還在原位。

我攥著手裏的杯子，杯壁是涼的。

“蘇菲這邊，剛來半年，已經把產品的故事線整個重新梳了一遍，“顧言繼續說，“對外的敘事邏輯現在清晰多了，這個很難得。“

“敘事邏輯，“我聽見自己開口了，“和係統在高並發下不崩，是兩件事。“

顧言轉過臉來，這次他真的看我了。

笑意還在，但眼神收窄了一點。

“林晚。“

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字的，聲音平，不帶任何起伏。

“格局放大一些，好嗎。投資人現在關心的不是代碼跑不跑得起來，是這個公司值不值得押注。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最後那句話，語氣不是在問我，是在告訴我，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他已經替我答完了。

旁邊有人適時地把話接過去，說顧言說得對，說A輪之後的敘事邏輯很關鍵，說蘇菲這次的功勞確實不小。

話聲疊在一起，往前走，把我留在原地。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杯子。

三年前顧言第一次見那套算法架構圖，是深夜，出租屋，他趴在桌上把圖翻來覆去對著看，看了很久，最後抬起頭——那時候他眼睛裏有光。

“你的代碼，就是我們的未來。“

今晚台上的聚光燈還亮著，打在蘇菲舉杯的那個笑上。

那束光，徹底熄了。

手機震了一下，我拿起來，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獵頭，上次談過一次，這已經是第三次聯係了。

【林晚老師，昨天提到的那家公司，CTO職位，今天正式authorize了。他們對您算法的評估報告出來了，結論是目前行業內同類方向的最優解。薪資和期權空間都可以再談，您方便的話明天上午我們見一麵？】

我把屏幕對著掌心。

回了兩個字——“可以。“

然後抬起頭，補了一句：“明天上午，我準備好所有資料。“

顧言還在跟投資人說話，背對著我，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