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菲端著杯子從那邊走過來,走得很慢,很自然,像是隻是在場子裏轉一圈。
走到我旁邊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林晚姐。“
我轉過頭。
她笑著,嘴角有一個很標準的弧度。
“剛才你說的那些,我聽了一下下,“她說,“其實我也不太懂技術啦,就是覺得,底層這個東西......聽起來挺重要的。“
“是挺重要的。“
“哈哈,那我以後多跟你請教。“
她說話的時候,那邊有人招呼,投資人轉身去接了個電話,顧言沒有投資人擋著了,往這邊掃了一眼。
蘇菲沒有看他,繼續說。
“不過林晚姐,“她壓低了一點聲音,“你剛才說那句話,顧言好像不太高興。“
“他會高興的。“
她頓了一下,沒聽明白。
“啊?“
我沒解釋。
“我是說,“我把杯子放到旁邊的托盤上,“如果係統一直跑得穩,他當然會高興。“
蘇菲了然地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句話收進去了,又像是根本沒在意。
“對對對,“她說,“穩定很重要。顧言也說過,技術團隊是公司的基石嘛。“
顧言突然往這邊走過來了,不是走向我,是走向蘇菲。
他走到她旁邊,側過身,替她把快要溢出的酒杯接了一下,順手擱到托盤上。
“怎麼喝這麼多,“他說,語氣是那種習慣照顧人的輕描淡寫,“等會兒還有飯。“
蘇菲笑著說不多不多。
我站在旁邊,沒有人看我。
我想起去年八月,項目上線前三天,我連續四十個小時沒有睡。
顧言進出租屋的時候,帶了兩杯便利店的咖啡,把一杯放到我桌上,拍了拍我肩,說辛苦了。
就那兩個字。
他沒有幫我接過鍵盤,沒有說先去睡一會兒、剩下的我陪你。
他喝完那杯咖啡,轉身去睡了。
我坐在屏幕前又撐了一夜,代碼跑通的瞬間,窗外天已經亮了。
顧言睡醒了,過來看了一眼,說,搞定了,好。
就這樣。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獵頭,是顧言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
【你今晚說話注意一點,投資人不是來聽你講技術課的,讓他們覺得我們團隊不和,你清楚後果嗎。】
我把屏幕對著掌心,站了一秒。
抬起頭的時候,顧言正在跟蘇菲說什麼,她手邊沒有外套,場子裏的空調開得很足,他把自己的西裝外套取下來,搭到了她肩上。
蘇菲沒推,往裏縮了縮,笑著說謝謝。
周圍有人拍照,有人起哄。
我站在那裏,看了三秒,然後轉過身,往角落裏走。
那邊有個靠牆的位子,半圓形的單椅,旁邊放著一盆綠植。
我坐下來,把手機翻出來,關掉回複顧言的對話框,重新打開了獵頭的短信。
“明天上午,我準備好所有資料。“
我剛才回複過了,又想了一下,補了一行。
“另外,勞煩幫我確認一下,知識產權方麵他們那邊有沒有合規的法務團隊,因為有幾份文件需要走流程。“
發出去了,那邊很快回——
【有的,林晚老師放心,他們這邊法務是專門做IP這塊兒的,經驗很足。】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台子上的燈還亮著,蘇菲站在顧言旁邊,兩個人舉杯,和投資人聊,場麵很好看。
顧言今晚的西裝是深藍色的,現在搭在蘇菲肩上。
他今晚看過我,是那種舊牆的眼神,確認還在,然後移開。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了,獵頭又發來一條。
【林晚老師,他們CEO今天授權我直接告訴您,如果您有意向,Title可以談到CTO,直接向董事會彙報。另外他們說,星塵這個架構,他們已經研究了很久了,非常期待。】
星塵。
那是我給這套算法取的名字,三年前,還是草稿的時候,我在注釋裏寫了兩個字——星塵。
顧言看見過,當時問我,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我說,因為星塵是宇宙裏最小的東西,但星係都是它組成的。
他當時笑了,說你想什麼呢,起名字起這麼玄乎。
我沒再解釋。
後來那套算法就叫星塵,但不在任何對外的材料裏出現過,產品叫別的名字,對外講的是蘇菲那套UI邏輯,簡潔,好看,有故事。
星塵就在底下跑,沒有名字,隻有運行時間。
現在有人把它的名字說出來了,是另一家公司。
我把手機鎖屏,收進包裏,站起來。
場子裏還有人在聊,顧言那邊的笑聲往這邊傳過來,很近。
蘇菲正捧著杯子,用那件借來的西裝外套裹著,在說什麼,顧言低頭,往她那邊側了側。
我往出口的方向走,場子裏有人喊了我一聲。
“林晚,這麼早走?“
我回過頭,笑了一下,“有點事,先走了。“
“顧總知道嗎?“
“他知道的。“
我說,然後推開門。
蘇菲的聲音從身後隔著門縫傳過來,最後那一截——
“——林晚姐,顧言說你代碼寫得好,但覺得你不太懂用戶這塊兒,以後我們可以多交流嘛。“
我停了一下,手還搭在門把上。
轉過身,看見她站在門口,端著杯子,笑得很真誠,眼睛亮亮的。
“好啊,“我說,“不過可能沒機會了。“
她愣了一秒。
“啊?什麼意思......“
我鬆開門把,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