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周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老周。“
陳硯的聲音從台上傳下來,不高,但很準。
老周立刻直起身子。
“數據那邊有沒有把今天的留存率曲線整理好?“
“整理好了,陳總,我——“
“待會兒發我。“
陳硯沒等他說完,視線已經移開了,落在蘇念念那邊。
“念念,你剛才說到用戶第一眼的感受,展開講講?“
蘇念念眼睛一亮,話筒舉高了一點。
老周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在椅子裏重新坐好,不再看我。
台上,蘇念念講得起勁。
她說她最開始畫星辰的草圖,是在一張餐巾紙上,說這個設計陪她睡了三個月。
台下又開始有人跟著點頭,有人摸了摸眼角。
陳硯站在她斜後方,偶爾側臉看她,偶爾跟台下對視一下,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變過。
主持人又笑著開口。
“蘇念念,你說”星辰”陪了你三個月,那陳總——“
他把話筒往台上送了一送。
“你和”磐石”在一起多少年了?“
全場笑聲起來。
陳硯接過話筒。
“”磐石”是公司的基礎,“他頓了一下,“是我們所有人的基礎。“
“基礎這個東西,不需要說,踩在腳下,穩著,就夠了。“
掌聲又來了。
我把手放在筆記本鍵盤上,沒有按下去。
“踩在腳下,穩著,就夠了。“
我在腦子裏把這句話過了一遍,再過一遍。
台上陳硯已經把話筒還給主持人。
主持人趁勢一揮手:“好!接下來,有請我們的投資方代表,向蘇念念頒發今年的”年度最佳技術貢獻獎”!“
蘇念念低下頭,又開始抹眼淚。
投資方的人走上台,把獎杯遞到她手裏。
獎杯是黑色底座,頂端鑲了一顆透明的五角星。
我認識那個底座。
那是三年前我們第一次拿到融資時,陳硯說要專門定製來“鎮場子“的款式。
我以為是留給“磐石“的。
台上,蘇念念把獎杯舉起來,對著台下。
閃光燈亮了好幾次。
陳硯站在她旁邊,跟著鼓掌。
不知道誰帶的頭,台下又響起“在一起、在一起“的聲音,開始是一兩個,然後是一片。
陳硯沒有製止。
他低頭看了蘇念念一眼,蘇念念用獎杯擋了擋臉,紅著耳朵朝他側過去一點。
他嘴角的那條弧度,深了一點。
起哄聲更大了。
我感覺筆記本電腦的金屬外殼很涼。
掌心壓在上麵,涼意一直往上走,過了手腕,過了手背。
屏幕上,“磐石“第十七次迭代的架構注釋還開著。
密密麻麻的,一行接一行。
最底端那行注釋還在那裏。
//緊急中止指令·版本鎖定·僅限所有人
台上,陳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點。
我低下頭,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