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行字還在屏幕上,我沒動。
台上的掌聲還沒停幹淨。
主持人的聲音又繞回來了,說什麼“技術與美學的完美融合“,說什麼“這就是我們公司精神“。
我把屏幕亮度調低了一格。
那行注釋還在。
//緊急中止指令·版本鎖定·僅限所有人
三年前我寫這行字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就是一個習慣。
寫架構的人都有這個習慣,在最底端留一個口子,留給自己。
陳硯那時候看過這份文檔,把整份架構翻了一遍,最後說:“這個注釋是什麼意思?“
我說:“備用開關。“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
後來這份文檔歸到公司名下,他簽了字,我也簽了字。
那天他請我吃了飯,說:“以後這個就是咱們倆的孩子了。“
我記得那天餐廳的燈光很暖。
我以為我記住的是那句話,現在想起來,記住的大概隻是那盞燈。
台上,主持人已經開始收尾。
蘇念念把獎杯換了隻手抱著,另一隻手攏了攏頭發。
陳硯往她那邊側了側身。
我打開了另一個窗口,是一份文檔,已經起草了很久。
最頂端是標題:《知識產權獨立聲明及授權撤銷申請》。
第一行:本人林溪,茲聲明......
我沒有繼續往下看,不需要看了,背都背得下來。
起草這份文檔的時候,我以為我不會真的用它,隻是想留一個口子,和當年那行注釋一樣。
台上的掌聲又起來了,是散場前最後一輪。
我把那份文檔最小化,重新把“磐石“的架構頁麵拉到最前麵。
密密麻麻的,十七次迭代。
第一版是在出租屋裏寫的,那時候公司還沒拿到天使輪,陳硯在客廳打電話,我坐在臥室地板上,把整個底層邏輯推了兩遍又推了一遍。
第九版是在醫院寫的。
那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四,陳硯把筆記本塞給我說投資人後天要看演示,我從病床上坐起來,寫了十一個小時。
他沒有在病房裏陪我,他說要去打點投資人那邊的關係。
我以為那是我們共同的事。
椅子旁邊有人動了一下,是老周,他在往外走,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我沒有叫住他。
台上,陳硯已經走到台邊。
主持人把最後一個環節扔給了他。
“陳總,今天發布會圓滿收官,您有什麼想對在場所有人說的嗎?“
陳硯接過話筒,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經過訓練的停頓,時間剛好,不長不短,讓人覺得接下來的話是臨時想到的。
“今天蘇念念拿了獎,我很高興。“
他停了一下。
“但我更想說,一個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個閃光點。“
“靠的是那些你看不見的地方,那些壓在最底下、撐著所有人的東西。“
“它們不上台麵。“
他頓了頓。
“但沒有它們,台麵也不存在。“
我抬起頭,看向台上。
陳硯正好看過來,對視了不到一秒,他衝我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意思,我一眼就讀懂了。
是:你看,我說了,你滿意了嗎。
是:你是基石,基石不需要掌聲。
是:格局大點。
掌聲又來了,比剛才更響。
我看了看那個點頭,然後低下頭,看向屏幕。
手機屏幕先亮了,是陳硯發來的消息。
【今天辛苦了。格局大點,你是基石,別跟新人爭功。你的貢獻不是一個獎杯能衡量的,你明白的。】
我看了一會兒,字都認識,每一個單獨的字我都認識,合在一起,我也認識。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重新看向那份文檔的標題。
《知識產權獨立聲明及授權撤銷申請》。
然後我把“磐石“的架構頁麵重新翻到最底端。
最底端那行注釋還在。
//緊急中止指令·版本鎖定·僅限所有人
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後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