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走廊的燈比裏麵亮，有點刺眼。

我停了一下，把筆記本電腦換到另一隻手上，繼續走。

手機震了，是陳硯，我看了一眼，沒接。

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沒有馬上開。

我站在那裏等。

手機又震了一次，還是陳硯，我按了拒接。

電梯門開了。

我進去，按了負一層停車場，門關上的瞬間，手機震了第三次，這次是短信，我沒看。

車停在B1的最裏麵，是我的習慣，停裏麵方便倒車。

陳硯當時說這個習慣太麻煩，他喜歡停出口邊上。

我拉開車門，把電腦包放到副駕駛，落鎖，發動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放在中控台上，我沒動它。

出停車場要等兩輛車，我等著，看著前麵。

出口的欄杆抬起來，第一輛開走了，又抬起來，第二輛開走了。

我開出去，上了輔路，路上車不多。

等紅燈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三個未接來電，兩條短信。

第一條：

【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第二條：

【你知道今天有多重要嗎？這是我們公司的發布會，方總就在現場，你現在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綠燈亮了，車往前開。

到家的時候是九點二十。

我把車停好，提著電腦包上樓，進門，換鞋，洗手，坐到桌子前麵，打開電腦。

那份文檔還開著。

《知識產權獨立聲明及授權撤銷申請》。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遍，簽名欄是空的，還沒有簽。

我拿起桌上的筆，簽上名字，標注日期。

然後把文檔另存了一份，發到郵件草稿箱裏，收件人一欄填的是公司法務部的總郵箱，還有一個抄送，是我自己的律師郵箱。

我盯著那個發送鍵看了一會兒。

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陳硯，是老周。

我接了。

“林溪。“

他的聲音有點低。

“我在，“我說，“有事？“

他停了一秒。

“你今天說的，是認真的？“

“嗯。“

“辭呈那部分我知道，你要走就走，“他說，“但是......磐石那部分，你認真的？“

“認真的。“

他沉默了幾秒。

“我記得當時協議簽的是......“

“個人保留獨立所有權，授權公司使用，授權可撤銷，“我說，“合同第七條，附件三，補充協議乙方權利保留條款。“

他沒說話。

“老周，“我說，“你是法務，你去翻一遍。“

“我翻過了，“他說，“今晚發布會結束，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翻的。“

我沒說話。

“林溪，“他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撤了授權，那個係統......“

“老周，“我打斷他，“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了。“

他又停了一下。

“好，“他說，最後，語氣變了一點，“我明白了。“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窗外有車聲，有樓下便利店的音樂，斷斷續續的，傳上來。

我打開郵件草稿箱，鼠標移到發送鍵上，點了下去。

陳硯是十點三十七分打來的。

我在洗碗，手機放在操作台上，屏幕朝上，亮了一下，我看了一眼，繼續洗手裏的碗。

響了六聲，停了。

我把碗放進碗架，關掉水龍頭，把手擦幹。

手機又亮了，我拿起來，接了。

“你到哪裏了？“他開口第一句。

“家。“

“你——“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控製語氣，“你今天是怎麼回事？你知道你在發布會上說了什麼嗎？“

我沒說話。

“方總當場就臉色不對了，你知道嗎？“他說，“我跟方總談了整整兩個小時！兩個小時！“

“談成了嗎？“我問。

他沒想到我這麼問，停了一拍。

“你就關心這個？“

“嗯，“我說，“因為談不談成，跟我沒關係了。“

“林溪，“他的聲音低下去了，“你冷靜一下，你現在情緒不好，我理解，今天那個獎......“

“陳硯，“我說，“我情緒很好。“

他停了下來。

“你發郵件了？“他問，聲音有點變了。

“發了。“

他沉默了一段，然後開口，語氣放緩了，“我知道今天的事我處理得不好，那個獎的問題，我們可以再商量，我可以給你另外一個方式......“

“什麼方式？“我問。

“內部表彰，或者項目分紅，由你來主導......“

“磐石的項目分紅，“我說，“你剛才說的。“

“對，“他說，“這個更實際，對不對？那種台麵上的東西，你本來也不在乎——“

“我在乎，“我說。

他停了。

“你從來沒問過我在不在乎。“

他沒有接話。

“磐石，“我說，“三年，兩千個日誌，十七次大版本迭代，四次底層重構。你剛才在台上，用了大概五秒鐘說完它。說”成熟”，說”不用擔心”，然後說完了。“

他還是沒說話。

“蘇念念的動效，“我說，“你用了八分鐘。“

“那不一樣，“他說，“麵向投資人，你得讓他們看得見摸得著，你做的東西放在台上觀眾看不懂——“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沒有爭。“

他停了一下。

“那你現在又在爭什麼？“

“我沒有在爭，“我說，“我在拿回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

“林溪，“他的聲音重新平下來，“你太任性了。你知道這對公司影響多大嗎？等我處理完這邊，我們再談。你不要再做別的動作了，先等我。“

我把手機從耳邊移開，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手機屏幕暗下去了。

我把它放回操作台上，走回桌前，坐下。

電腦還開著，郵件已發送的提示還在頁麵角落，是一個很小的綠色圖標。

我把那個窗口關掉，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

裏麵有一份合作意向書，是上個月收到的，發件人是一家叫前沿科技的公司，主題欄寫著：【關於“磐石“架構的合作邀約——請林工過目】。

我點開，從頭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一行，是一個聯係人的名字和電話，還有一句話：

【如有意向，歡迎隨時回複，我們可以為您的條件提供充分的談判空間。】

我拿起旁邊的筆，把那個電話號碼抄在便利貼上，按在電腦邊上。

然後把合作意向書從“待讀“文件夾，移到了“跟進“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