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台下已經散開了。

椅子挪動的聲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有人在叫“陳總“，有人在喊“蘇老師“。

我沒動，那份文檔還開著。

《知識產權獨立聲明及授權撤銷申請》。

投資人代表過來了。

我認識他，姓方，是B輪進來的，說話習慣把手放在腰帶扣上。

他走到台邊，對陳硯說了幾句，陳硯低頭聽了一會兒，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過來找我。

方總走過來，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名片夾放在桌上。

“林工，“他說，“剛才陳總那番話，關於底層架構這塊，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他停了一下。

“請問剛才獲獎的那個動效，是否代表了貴公司未來的核心技術方向？“

陳硯也跟過來了，站在方總旁邊，姿勢很放鬆，手插在口袋裏。

“方總這個問題問得好，“他先開口了，“蘇念念這次做的東西，代表的是我們在用戶端的探索方向。我們一直認為，用戶體驗和視覺語言，是產品的第一張名片。“

他說得很流暢，完全不需要停頓去想詞。

“用戶打開一個產品，前三秒的感受，決定了他要不要留下來。星辰這套動效，就是在解決這個問題。它讓我們的品牌形象完成了一次質的躍升。“

方總聽著，偶爾點頭。

“那底層的穩定性呢？規模化之後的承載能力呢？“他問。

“這個不用擔心，“陳硯說，“我們有非常紮實的技術基礎。磐石這塊一直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持續在迭代，非常成熟。“

他說“磐石“兩個字的時候，沒有停頓，像是說一個普通名詞。

方總轉過來看我。

“林工，這方麵您來說更專業一點。陳總說的，您認同嗎？“

我看了陳硯一眼。

他對我微微抬了下巴，那個動作的意思我認識。

是：配合我。

是：別在這時候掉鏈子。

是：這是咱們共同的事。

我拿起桌上的話筒，就是主持人剛才用的那支，還沒人來得及收走，橫在桌沿上。

“抱歉，“我說，“關於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方總愣了一下。

陳硯的表情沒變，但他拇指在口袋裏動了一下。

“因為，“我繼續說，聲音很平，“我已經提交了辭呈。“

方總坐直了。

“並且，“我說，“”磐石”核心代碼的知識產權，將從公司剝離。“

旁邊有人停下來了，不遠處的蘇念念抱著獎杯，轉過頭看這邊。

老周也站住了，還沒走出大門。

陳硯沒有看他們，他一直在看我。

“林工，“方總皺起眉，“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把話筒放下。

“字麵意思。“

陳硯已經走近了一步，聲音壓低了。

“別鬧，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我沒看他。

方總還坐在那裏，兩手放在膝上，名片夾還放在桌上，沒動。

“林工，“他又叫了我一聲，語氣變了，“您的意思是說，陳總剛才提到的磐石架構，所有權存在爭議？“

我想了一下。

“沒有爭議，“我說，“從來沒有爭議。“

方總等著我往下說。

“忘了告訴大家，“我停了一下，“這份代碼的個人所有權，我從未放棄過。“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是真的安靜，連空調的風聲都變得很清晰。

方總低下頭，拿起了名片夾。

陳硯站在原地，沒動。

他嘴角還是那個弧度，但那個弧度在往下走。

我把話筒放回桌沿上，站起來，拿起筆記本電腦，往出口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