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午兩點，陸哲又來了一次。

這次帶著公司的法務。

那個法務我認識，進公司三年，平時主要負責對外簽約，我跟他合作過幾次，人還行，但他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陸哲站在旁邊，開口：

“協議的事，蘇晚，我們可以坐下來談，有沒有我們沒注意到的條款，重新談過——“

“附件三第七條，“法務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對陸哲說，“措辭上是明確的，沒有歧義空間。“

陸哲臉色變了，“那就重簽。“

“對方已經啟動法律程序，重簽需要對方同意，“法務停了一下，“目前來看......“

他沒把話說完。

陸哲的視線落到我身上。

“蘇晚，你要多少，你說個數，我們談。“

我把手邊的簽字筆蓋上，抬頭看他。

“陸哲，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麼事，“他聲音拔高了，又壓下來，“你告訴我，什麼事是不能談的？我知道昨天發布會我沒處理好，我跟你道歉，我們——“

“陸哲。“

他停了。

我說：“你還記得那段壓縮算法，是什麼時候寫的嗎？“

他皺眉，“什麼——“

“2020年3月，我在醫院輸液，筆記本放在床上，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撞了一下，我搶在係統關機之前把那段邏輯保存上去的，“我說，“那個月你在哪兒？“

他沉默。

“你在深圳，拜訪一個你說遲早能拉來的投資人，“我說，“後來那輪投資沒成。“

他還是沒說話。

“那個壓縮算法，今天還跑在核心模塊裏，“我說，“你去問一下你的技術團隊，這個月產品多承載了多少並發量，是靠什麼撐住的。“

法務低下頭，沒出聲。

“蘇晚——“

“陸哲，“我站起來，“你去看看林薇的那份PPT，看看裏麵有沒有寫這個。“

他站在那裏。

我拿起包，“我今天需要出去一趟，不在公司了。“

走出去，沒回頭。

走廊裏，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手機震動。

是陸哲發來的消息，兩行字：

“蘇晚你冷靜一下，這件事我們還有得談，你不要衝動。“

“你知道沒有你這個公司會怎樣嗎，你舍得？“

電梯門關上。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明天投資人例會，陸哲要在會上演示最新版本的產品後台數據。

他已經發了請柬，三家機構，兩個合夥人，定在上午十點。

我知道這個，因為會議室是我訂的。

電梯到一樓，門開。

我走出去，過了門禁，出了大樓。

外麵是平常的下午。

我站了一下，把方律師的號碼撥出去。

“方律師，法律文件那邊，送達時間能確認一下嗎？“

“蘇女士，我剛剛在跟助理核實，“她那邊聲音很清晰，“今天下午五點前完成公證，最早明天上午可以完成法定送達。“

我算了一下，“明天上午十點之前，能確認到位嗎？“

對麵停了兩秒。

“需要我們配合什麼時間節點？“

“十點，對方有個重要的投資人會議，“我說，“能配合一下嗎？“

“我來安排，“方律師說，“您放心。“

“謝謝。“

我掛掉電話，站在路邊。

明天上午十點，陸哲會坐在會議室裏，翻開他的那份PPT，打開他要演示的產品後台。

投資人會到，合夥人會到。

陸哲會笑。

他一直很擅長笑。

我在手機上打開備忘錄，記了一條：

“明天9:30，確認通知狀態。“

然後叫了輛車，去見一個老同學。

她上個月說想聊聊，說手上有個新項目，在找技術負責人。

我一直沒空。

現在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