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屏幕上那個紅色感歎號還亮著。

王澤回來了，坐下，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好意思，“他說，“剛才是技術組的。“

“沒關係。“

他看了我一眼。

“發布會的事，你有沒有什麼顧慮？“

“沒有。“

他點頭，頓了頓，又說：“那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聽完再決定也不遲。“

“發布會當天，“他說，“我們會對外公布新事業部的項目全名。“

他把那個文件夾重新推過來，翻到第三頁。

我低頭看。

項目全稱，七個字。

正是我那份方案封麵上的那七個字。

一個字都沒改。

我沒有說話。

王澤的助理進來續水，出去後，我才開口。

“這個項目名，對外口徑怎麼處理？“

王澤看著我。

“蘇總，我們是上市公司，“他說，“知識產權這件事，我們從來不含糊。“

他頓了一下。

“發布會當天，我們會在項目介紹裏注明，這個方案的原始框架，來自蘇瑤。“

“我父親的公司，“我說，“也姓蘇。“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們會寫全，獨立研究者，蘇瑤，前蘇氏集團首席運營官。“

沉默了幾秒。

王澤沒催我。

他把合同那一頁翻回來，用手指點了點最後一欄。

“這裏有一條，你可以再看一眼。“

我低頭。

第十七條，知識產權署名權。

我把那一段讀完。

“好，“我說，“我沒有問題。“

快三點半了，助理進來說車已經在樓下等著。

我站起來，王澤跟著站起來，把合同文件袋遞給我。

“發布會在下周四，“他說，“到時候會有人接你，細節這兩天讓助理跟你對。“

“好。“

我拿起包，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手機震了。

不是父親，是父親那邊的秘書趙明打過來的。

我接了。

“蘇總，“他聲音裏有點急，“蘇董讓我問您，您那本方案裏第七章第三節的利潤測算，原始模型文件在哪裏，財務那邊找不到，說服務器上沒有存檔。“

“趙明，“我說，“你工作了幾年了？“

他愣了一下，“七年了，蘇總。“

“那你應該記得，“我說，“我所有的模型文件，從來不上傳公司服務器。“

他沉默了片刻。

“那備份在哪裏？“

“在我自己的硬盤裏，“我說，“我隨身帶著。“

“那您能不能——“

“你告訴蘇董，那個模型我沒有交接，因為辭職的時候，他讓我不用交接。他說公司不靠這個。“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

“我記得不對的話，“我說，“你可以去查會議記錄，那天有錄音。“

趙明的聲音降下去了。

“好，好的，蘇總，我知道了。“

他掛了。

王澤站在我旁邊，沒有回避。

他聽到了，沒有假裝沒聽見。

“需要我的律師團隊做點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

“不用，“我說，“他們暫時還做不了什麼。“

出了大樓，我坐進車裏。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蘇振邦本人。

不是秘書，是他自己打過來的。

“爸爸“兩個字亮在屏幕上。

震動了三下，四下，五下。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腿上，等它自己停。

它停了。

然後，過了大概十幾秒，震動又開始了。

我沒動。

第二次也停了。

車開上了高架，樓越來越密，然後越來越稀。

手機第三次震，這次是短信。

“瑤瑤，財務說方案裏有幾個數據他們那邊沒有權限調取，你能回來一趟嗎？就一小時，說清楚就行。爸爸在公司等你。“

我讀完。

放下手機。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

點開對話框，往上劃。

找到那條“鬧夠了就回來，爸爸給你升職加薪“。

右邊，紅色感歎號，發送失敗。

再往上，是昨天他發的，“你這孩子，別意氣用事。“

再往上，是昨天上午的，“明哲做那個項目需要你配合，你配合一下。“

再往上，是董事會那天晚上的，“今天表現不錯，明天我們談談。“

他說“表現不錯“。

是對明哲說的。

但發錯了窗口，發到了我這裏。

他沒有撤回。

我把手機鎖上，放回包裏。

車裏有空調的聲音，很低，很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