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記者又問了一個問題。

“顧主廚，”遇見”未來的菜單方向，會往哪個方向走？“

顧遠把杯子放下。

“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向白總那邊側了側身。

“我們會引入一套更專業的研發體係，和白總團隊的營養師、食品工程師展開合作，做係統化的菜品迭代。把它做成一個可標準化、可複製的品牌。“

他停了一下。

“說實話，”遇見”能走到今天，過去那種小作坊式的摸索是有曆史局限的。現在有了白總的加持，才算真正有了方向。“

桌子這一側安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有人接了話茬，笑聲又回來了。

我坐在原地。

“小作坊式的摸索。“

我在心裏把這六個字過了一遍。

後廚那四疊筆記本。

第一本封麵都掉了，全是油。

每一頁改過的地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過，紅的是失敗版本，藍的是可以再試的，黑的是最終定稿。

我媽看見的時候說，你這是在記菜譜還是在做實驗報告。

我說兩者都是。

白總的助理開口了。

“顧主廚，我們白總有個想法——“

那個聲音我沒怎麼聽進去。

桌布底下，我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我沒拿。

隻是看著對麵。

顧遠彎著腰，神情專注，把助理每一句話都接得很穩。

助理說完，遞過去一份薄薄的文件夾。

顧遠雙手接過來，翻開第一頁，點了點頭。

“這個框架我完全理解白總的思路，我們可以深聊。“

他接東西的時候，拇指壓著文件夾右下角，用力的，像是怕它跑掉。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中指側麵那塊疤，白色的，凸起來一點。

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蘇瑤。“

章姐的聲音。

我抬起頭。

“沒事，就是問你，吃了嗎，你筷子都沒動。“

“吃了。“

我沒吃。

章姐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顧遠那邊還在說話。

“白總，我跟你說，這套標準化的邏輯，才是品牌真正的護城河。你看那些百年老店，憑什麼活這麼久？不就是因為它能被複製，能被規範化管理嗎？“

白總“嗯“了一聲。

“顧主廚說到點子上了。“

“那些靠一兩個廚師撐著的店，廚師一走，店就垮了。“白總把杯子擱下，“這種脆弱的結構，不適合做大。“

周圍有人附和。

“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說白總眼光準。“

我把筷子搭在碗邊上，放得很輕，沒發出聲音。

顧遠這時候往這邊看了我一眼。

隻一眼。

眼神裏有什麼東西說不清楚，像是安撫，又像是提醒。

我沒動。

他又轉回去了。

“所以接下來，我們會把現有菜單做一次全麵梳理，引入更規範的配方標準。“

他說到這裏，聲音平了一點。

“過去那些不夠精確的東西，就不保留了。“

不夠精確的東西。

我坐在那裏，手底下是桌布的質地，硬的，帶一點磨痕。

口袋裏那本菜譜硌著腿側，我沒動。

章姐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蘇瑤你今晚話怎麼這麼少？“

“有點累。“

“哎，你喝一點嘛——“

“章姐。“

我開口了。

“我今晚不喝酒。“

她愣了一下。

“沒事，那喝水也行，來——“

杯子碰了一下。

我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

顧遠發來那條消息還掛在那裏。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左手搭回桌上。

中指那塊疤，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摸上去有點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