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散場的聲音從四麵合攏過來。

有人招手叫服務員結賬，有人推開椅子站起來，碰杯聲零星響了幾下，今晚就算收尾了。

我沒動。

“蘇瑤，“旁邊有人側過身來，是章姐，聲音壓低了一點，“你真的沒事吧？“

“沒事。“

“你今晚臉色一直——“

“章姐，“我打斷她，語氣平的，“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累。“

她停了一下，沒再問。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

桌對麵，顧遠正和白總握手送別，彎著腰，笑得很周全。

“白總慢走，改天我讓司機送您——“

有人湊過來，拍拍顧遠肩膀：“阿遠，你們研發這塊以後要是缺人，給我們打個招呼啊。“

顧遠笑：“那好說，好說。“

我繞開椅子，走到顧遠旁邊。

“顧遠。“

他側了一下頭，眼神掃過來，停了不到一秒。

“等我一會兒，我送完白總——“

“不用。“

他愣了一下。

我把包帶搭上肩。

“我先走。“

他又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沒停，往出口走。

走廊裏安靜很多，腳步聲落下去，沒有回響。

門口有人叫了我一聲。

是顧遠，他跟出來了。

“你怎麼了？“

“沒怎麼。“

“你今晚一句話沒說，你知道嗎？“

我停下來，回過頭看他。

他站在走廊裏，領帶稍微鬆了一點，神情有點不耐煩，但是壓著。

“是有點累，“我說，“我想先回去。“

“那你等我十分鐘，我送完他們——“

“不用送我。“

顧遠皺了一下眉。

“蘇瑤，你今晚是怎麼了，有話直說。“

“直說，“我把包帶往上攏了一下，“好，我直說。“

“”小作坊式的摸索。”那四本筆記本，第一本封麵都沒了，顧遠，你知道為什麼沒了嗎？“

他沒答。

“因為那時候沒有料理台，我趴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寫，踢來踢去，踢爛的。“

“蘇瑤——“

“還有一點，“我聲音平的，沒高，“那本菜譜，是我的。“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蘇瑤，“顧遠笑了一下，但笑得有些緊，“你現在是在跟我鬧什麼？那是我們餐廳的東西，你說是你的——“

“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他看著我，神情變了一變。

“行，“他伸手，語氣放緩了，“我知道你今天情緒不對，那個采訪的問題是我答得不夠周全，我承認，但你想想，白總就坐在旁邊，我那樣說是為了誰？“

“是為了融資順利。“

“對。“他點頭，像是覺得我終於說了句明白話，“你也知道這個局麵，融資成了，咱們都好過，你這時候——“

“顧遠。“

我打斷他。

把手伸進包裏，把那本菜譜拿出來，放在麵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沒變，但眼睛動了一下。

“我今晚把它帶走，“我說，“所有手稿，都帶走。“

“你說什麼？“

“婚約的事，我讓張律師發過去了。“

這句話落地，走廊裏靜了兩秒。

顧遠盯著我，笑容完全撤幹淨了。

“蘇瑤，你認真的？“

“認真的。“

“就為了今天一個采訪，你——“

“不是今天。“

他閉了一下嘴。

“蘇瑤，“他換了個語氣，語調往下沉，把手揣進口袋，“你冷靜一點。你知道這本菜譜離了我們餐廳的平台，值什麼嗎？街邊擺個攤，賣多少錢一碗？“

“別不懂事，“他這樣說，聲音很平，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白總那邊剛談妥，你這時候出什麼幺蛾子？等融資落地，你的事我都給你補上，說好了不就行了？“

我沒說話，把菜譜重新放進包裏。

“蘇瑤。“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先把那個放下。認真的，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我包帶搭回肩上，抬頭看他。

“顧遠，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他等著。

“那套標準化的配方，白總的團隊，係統性研發——“

我停了一下。

“哪道菜，你自己會做？“

他臉上有什麼東西僵了一秒。

然後笑了。

“蘇瑤，你現在說這話，有意思嗎？那個餐廳是顧家的——“

手機響了，是我的。

屏幕亮起來，我低頭看了一眼。

張律師。

我接起來。

“蘇瑤你好，文件我這邊確認發出去了，知識產權登記這塊，你之前寄來的手稿原件我們已經收到，流程——“

“好，麻煩了，張律師，我這邊隨時跟進。“

我掛斷。

顧遠站在那裏，看著我。

臉色變了。

我沒等他再開口，拎著包，轉身走向電梯。

背後他叫了我一聲。

“蘇瑤。“

聲調變了，沒有剛才的隨意，也沒有那種壓著的不耐煩。

我沒回頭。

電梯門開著，我走進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在走廊裏叫了第二聲。

這次沒有叫我的名字。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