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

廳裏的音樂換了一首，鼓點重了一些。

有人在開香檳，砰的一聲，周圍一陣叫好。

顧晏臣還在那邊。

隔著半個廳，他正側著臉聽什麼人說話，神情鬆弛。

一如這五年，他永遠這副樣子。

把所有事情都壓下去，把所有人都穩住，包括我。

尚雲又走過來了。

“林舟，“他拿著杯子站在我旁邊，沒有立刻開口，隻是也往那邊看了一眼，“剛才的話，沒說完。“

“說完了。“

“存量市場那個邏輯，“他說，“我們老板今天也在。他想見你。“

我沒有立刻回答。

“林小姐，“尚雲把聲音壓低了一點，“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

我當然懂。

隻是沒想到這個時間節點。

“我目前還有合同在身。“

“合同的事可以談。“

手機又震了。

顧晏臣。

“過來。“

兩個字。

沒有問號，沒有語氣詞。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你把聯係方式給我，“我對尚雲說，“我需要想一想。“

尚雲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接了。

紙麵很硬，邊角是壓紋的。

我把它夾進項目筆記的封麵裏，沒有刻意，就像夾一張便條。

尚雲看見了，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抬起杯子走開了。

我還站在原地。

腳步聲從右邊過來。

我沒轉頭，也知道是誰。

“聊完了？“

顧晏臣站在我斜後方，聲音很平。

“聊完了。“

“尚雲這個人，“他說，“你認識多久了？“

“一個論壇。“

“就一個論壇，聊得挺深。“

我沒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我旁邊，跟我一起朝外看。

樣子看起來很隨意，像兩個普通同事在閑聊。

“林舟，“他說，“你今晚有點不對勁。“

“我很正常。“

靜了片刻。

“你拿名片了。“

不是問句。

我把項目筆記往腋下夾了夾，沒有說話。

“你跟我說，“他轉過臉，聲音掉下去一截，“你想要什麼？加薪？title？這些我們可以回去談，但你今晚別——“

“你剛才在台上感謝了喬晚。“

他停了。

“嗯，“他說，“喬總這個項目出力不少。“

“喬總出了什麼力。“

這不是問句。

顧晏臣沉默了一秒。

“資源整合，“他說，“這你也知道，光有創意推不動的。“

“所以筆記裏的創意，算什麼。“

“算你的，“他說，“我沒說不是你的。但這個行業你也待了這麼久，你知道光一本筆記拿出去——“

“值多少。“

我把最後三個字接過來。

他看著我。

“林舟，“他說，“別意氣用事。“

“你剛才說喬晚是你的繆斯。“

“那是主持人的問題，我沒有否認，不代表——“

“你沒有否認。“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沒有變。

就是這樣。

這五年裏我最熟悉的一張臉。

永遠這麼平靜，永遠這麼合理，永遠把每一件事往最穩的方向壓。

“好了，“他說，“今天場合不合適，回去再說。“

他伸手過來，手掌落在我肩上，不重，但壓著。

像釘子。

往人群的方向，輕輕一推。

“和我過去打個招呼，別一個人杵著。“

我沒有動。

“顧晏臣。“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等著。

“那個存量市場的模型，“我說，“底層數據是我跑的，推演是我做的，報告是我寫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我重複了一遍。

他輕描淡寫地點了個頭。

“所以呢？“他說，“林舟，這些我都知道，但你現在要幹嘛，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沒幹嘛。“

我把他的手從我肩上拿開了。

他手臂的重量從我肩上撤走，我才意識到，它壓下來多久了。

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