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沒有說話。

就這樣站著，看著我。

周圍還是那些人，那些聲音，有人在碰杯，有人在笑，隔著這個廳，每個人都在慶祝一件和我沒有關係的事。

“林舟。“

他叫了我一聲。

語氣很輕，像在叫一個在發脾氣的小孩。

我沒有應。

我轉過身，往人群外頭走。

他跟上來，半步，聲音也跟上來。

“你今晚到底想怎樣。“

“沒想怎樣。“

“那你——“

“顧晏臣。“

我站住了，沒有回頭。

“喬晚那邊，你打算怎麼談。“

他停了一下。

“下個項目，“他說，“喬總有資源，我們需要她那邊的渠道，這是商業決策。“

“嗯。“

“你是懂的，“他說，語氣還是那樣，穩，“感情歸感情，項目歸項目，你不會連這個都分不清楚。“

我沒有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側麵。

“她能帶來的，你知道的，投資方，發行渠道，媒體資源，這些是真的缺。“

“嗯。“

“所以今晚我那樣講，“他說，“不是排除你，是整體考量，你平時不也是這麼分析的。“

我轉過臉看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

就是這樣。

這張臉永遠是認真的，永遠是有道理的，把每一件荒謬的事講得像財經新聞一樣成立。

“那筆模型，“我說，“數據是我跑的。“

“我知道。“

“那個市場下沉的切口，“我說，“是我在筆記裏推了十一稿才定下來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說，“那你在台上感謝喬晚什麼。“

他沉默了一秒。

“林舟，“他說，“你現在說的這些，我們回去可以談，我可以給你署名，可以——“

“我不要署名。“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今晚對著那些人說，“我說，“這個獎杯，跟喬晚沒有關係。“

他沒有說話。

半個廳外頭，有人扯開嗓子喊顧晏臣，是熟人，語氣很親熱。

他往那邊看了一眼。

“場合不合適，“他說，“你知道現在這個時機——“

“我知道。“

我說。

我當然知道。

所以我才站在這裏，跟他說這些話，而不是衝上台去。

他鬆了口氣，表情舒展了一點，像是覺得這件事要揭過去了。

“好，咱們回頭——“

“顧晏臣，“我說，“下一個項目，你用什麼做核心架構。“

他頓了一下。

“還沒開始規劃。“

“筆記第四十七頁，“我說，“有一個三角驗證模型。“

他沒說話。

“你翻到過那一頁嗎。“

他的表情鬆動了一點，笑了一下：“林舟，你喝多了。“

“沒有。“

“你今晚——“

“你翻到過嗎。“

他不說話了。

是沒翻到過的。

我知道他沒翻到過。

那個筆記從來都壓在我包裏，他見過封麵，見過我在深夜對著它寫東西，但他從來沒有翻開過。

他不需要翻。

他隻需要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在替他翻。

“喬晚能給你的，“我說，“是渠道和資本。“

“那你自己能給你的，“我說，“是什麼。“

周圍又有人叫他。

他往那邊側了側身，然後重新看回我。

“林舟，“他說，聲音壓低了，“你現在的狀態我理解，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我看著他。

“一本筆記，“他說，“在沒有平台的情況下，你拿它能做什麼。“

他說得很平，不像羞辱，更像陳述。

“你跟了我五年，“他說，“我給了你什麼，你心裏有數。圈子，資源，站台，這些都是我給的，你以為那些人找你聊，是因為你那本筆記嗎。“

我沒有說話。

“是因為你站在我旁邊。“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很輕。

“好了，過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項目筆記的封麵。

名片還夾在裏麵。

紙角硬的，壓紋的。

顧晏臣轉過身，往那群人的方向走過去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壓在筆記封麵上，壓著那張名片。

手機亮了。

是尚雲發來的，一條信息，沒有文字，是一個時間。

明天上午，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