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沒回。
熟人找到了我。
是樂評人老李,在這一行混了十幾年,頭發白了一半,見過場麵。
他擠過來,先朝顧言那邊掃了一眼,然後轉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蘇瑤,恭喜啊。“
他的聲音壓得低,像是專門說給我一個人聽的。
“《回響》我聽了不下二十遍,詞是好詞,曲也是好曲,落地的那種。“
我看著他。
“謝謝。“
“你那個收尾,那幾個字——“他頓了頓,像是在找措辭,“我同行裏有人問,說這個詞作者是誰,我也在查。“
“老李。“
“嗯?“
“我的歌,“我說,“有人喜歡就好。“
他愣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
“行。“
就在這時,顧言從那邊走了過來。
步子不快,但很準確,像是算好了時機。
“喲,老李。“他笑著,伸手和老李握了一下,“今天來啦,沒想到啊。“
“來捧個場。“老李說。
“應該的應該的。“顧言接了一句,隨即轉過來,手搭在我肩膀上,語氣換了一種調,“蘇瑤這人你是知道的,不擅長應酬,今天這種場合她也就湊個趣。“
他的手拍了一下。
“我替她喝。“
老李還沒說話,顧言已經拿過旁邊服務員托盤上的一杯酒,朝老李微微抬了一下。
“來,我敬您。“
話題接著往下走。
發行數據,年底企劃,顧言說起這些來如魚得水,聲音都大了半個調。
不一會兒,孟薇薇飄了過來,笑著挽住顧言的手臂,把那串手鏈湊到老李麵前。
“叔叔你看,這是我給顧言帶的,他說戴上之後運氣好了很多。“
老李低頭看了一眼。
“挺漂亮的。“
“是吧!“孟薇薇聲音軟下去,“我就是覺得,緣分有時候說不清楚,對吧顧言哥?“
顧言笑了。
“對。“
我的手指收了一下。
樂譜本的書脊硌著掌心。
那是五年前我買的,八十塊,普通的活頁本,後來寫滿了拆了重裝,裝了又拆,現在封皮的角已經翻卷起來,粘了又開,開了又粘。
顧言從來不知道我裝修過幾次這本本子。
他隻知道它“有點破“。
有人湊過來,是頒獎禮的主持人,拿著手機,湊近了問顧言。
“顧言老師,有沒有可能——你們兩個在圈裏不隻是搭檔的關係?“
走廊裏又安靜了一秒。
顧言側過臉,看了孟薇薇一眼。
孟薇薇睫毛動了一下,沒說話。
顧言也沒說話。
他隻是笑了。
那個笑我見過太多次了。
是他接受所有好意揣測時候的笑。
從來不確認,也從來不否認。
不確認是因為他清楚這點曖昧更值錢。
不否認是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否認。
我站在他旁邊,一步都沒動。
“顧言哥,“孟薇薇低著眼睛,聲音往下走了一點,“你們這麼說,我不好意思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顧言的眼神又往她那邊停了一下,“我們是最好的搭檔。“
這句話出口,四周起了一陣低哄。
心照不宣那種。
老李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看他。
我低著頭,把樂譜本往腋下壓了壓。
最好的搭檔。
我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想起來,我們五年,他叫過我什麼。
我幫他改那首《向北》改到第十一稿的時候,他叫我“你真的是天才,我這輩子遇到你算賺了“。
那是五年前。
這是現在。
最好的搭檔。
現在換了一個人來扮演這個詞。
我的手機又震了。
顧言發來的。
“別任性,聽話。“
我把屏幕按滅了,把手機揣回口袋。
然後我抬起頭,往整條走廊掃了一眼。
鏡頭。
人群。
孟薇薇手腕上晃著的那串水晶。
顧言正在朝某個方向笑。
我走到走廊邊上,靠著牆,打開了手機。
不是顧言的對話框。
是另一個。
我在線了三秒,在輸入框裏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合同的事,我想好了。什麼時候方便,我們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