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言還在笑。

孟薇薇低著頭，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什麼心事。

四周的人沒有散。

主持人還拿著手機，見沒人否認，又往前湊了湊。

“那顧言老師，你們樂隊接下來有什麼新計劃？“

顧言收了收笑，口吻隨意，“在做了，不急。“

“主要還是看緣分，“孟薇薇接了一句，手腕轉了一下，那串水晶隨著動作晃了晃，“顧言哥說靈感這種東西不能強求。“

“對，“顧言低頭看了她一眼，“強求來的東西，沒有靈氣。“

我的手指在樂譜本的側麵停了一下。

沒有靈氣。

五年前他說我是天才。

五年後他說靈感不能強求。

這兩件事他大概都不記得了。

人群裏有人起哄，“那要是今晚你們靈感來了呢？“

笑聲跟著散出來。

孟薇薇往顧言那邊靠了一點，腳步一歪。

“哎——“

她的手往顧言手臂上抓。

顧言反應很快，側身一扶，手穩穩撐在她腰側。

“沒事吧？“

“鞋跟太高了。“她笑著皺了皺鼻子，“怪我，沒注意。“

走廊裏又起了一陣低聲的“哦哦哦“。

顧言也沒鬆手。

就那麼扶著。

我看著這一幕。

我想起兩年前，為了趕《囿》的交稿，我連著三天沒睡，最後胃出血進了醫院。

顧言來了，待了二十分鐘。

走之前說的是：“你就是瞎折騰，好好睡一覺能怎樣？“

然後去片場了。

我那時覺得自己理解他。

他有工作，他有行程，我不是不知道。

我告訴自己這很正常。

現在看著他那隻手，我不知道自己在理解什麼。

孟薇薇站穩了，顧言才收回手，順勢把她帶到身側，對周圍笑了笑，“沒事，鞋的問題，她平時不穿這麼高。“

他在解釋。

替她解釋。

那語氣，那姿勢，我在這行待了五年，一眼就看出來是什麼意思。

我低下頭。

手機亮了。

顧言又發來兩條。

第一條：【別任性。】

第二條：【有話回去說，這裏不是鬧情緒的地方。】

走廊裏的笑聲還在。

有人在問孟薇薇手鏈哪裏買的，她說是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一共隻有三條。

顧言在旁邊聽著，嘴角還掛著笑。

我往牆邊再走了一步，背靠著冷石膏。

手裏那本樂譜本，封皮折角已經翹起來了，我用拇指壓了一下，壓不平，鬆開，又翹起來。

顧言從來沒問過這本本子換過幾次封皮。

他隻說過一次，“你這個本子換一本吧，破破爛爛的，拿出去不好看。“

我當時說，“我用著順手。“

他說，“你這人就是摳。“

然後他去接了一個電話。

我悄悄把本子翻到第一頁，那頁紙最舊，折痕壓著折痕，是《向北》的第一稿，當時用的鉛筆，反複塗改，現在紙麵已經灰白一片，隻有幾處最終定稿的字跡還看得清楚。

那是五年前。

他說我這輩子遇到你算賺了。

我當時信了。

手機又震了。

是我今天下午聯係過的版權代理人，回複了一條。

【蘇瑤老師，您之前提到的合同框架，我們這邊已經擬好初稿了，隨時可以約時間當麵談。】

我看著這行字，停了一下。

顧言的聲音還在往過來飄，他在聊年底巡演，聊場次，聊新專輯的風格預想。

說得很好聽。

每一個字都是未來。

有人問，“蘇瑤老師呢，有沒有新計劃？“

顧言掃了我一眼。

“她啊，“他笑了，“她就負責給我們打打下手，她自己沒什麼計劃。“

“顧言哥說得對，“孟薇薇接了一句，抬起眼睛看了我一下，“蘇瑤姐平時挺低調的，不太愛出風頭。“

走廊裏有人禮貌性地笑了幾聲。

我也笑了一下。

隻是朝那個提問的人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

我在輸入框裏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明天上午，你定地方。“

然後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把樂譜本夾緊在臂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