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廊盡頭有人在講電話，聲音很遠。

公司那邊來的副總叫陳牧，我見過幾次，他走過來的時候手裏拿著酒杯，對著顧言笑，“顧言啊，今晚代價是喝一杯，接下來要辛苦你們了。“

顧言接過杯子，“什麼事，陳總直說。“

“不是壞事。“陳牧低了一下聲，但這條走廊沒什麼噪音，“你們這次是最大贏家，公司的意思是——趁熱打鐵，顧言和薇薇的”金童玉女”組合，這個人設，可以做起來。“

孟薇薇睫毛動了一下。

顧言端著酒杯，沒說話，嘴角是那種不拒絕的弧度。

“雙主唱路線，主打對手戲，年底的巡演你們打頭陣，“陳牧拍了拍顧言肩膀，“這對樂隊來說是好事，曝光量不一樣的。“

周圍的人都在點頭，有人已經在聊排期了。

“蘇瑤，“顧言這才往我這邊看了一眼，“你別多想，這是公司的安排，對我們大家都好。“

我沒接話。

“你格局大一點，“他的語氣放軟了，帶著點耐心的意味，“樂隊往上走，你的歌才有更大的舞台，對吧？“

對吧。

他用上了“對吧“。

這個詞他以前也用過。

用在“委屈一下沒關係對吧“，用在“再等我兩年對吧“，用在每一次他需要我接受某件事的末尾。

我低下頭，把手機重新打開。

版權代理人那條消息還在。

“那個版權的事，“我抬起頭，聲音不大，“我想趁大家都在，說一下。“

走廊裏的聲音淡了一點。

陳牧停下來看我。

顧言皺了一下眉，“蘇瑤——“

“樂隊解散。“我說，“今天起。“

沒有人接話。

“這些歌的版權，我會全部賣掉。“

陳牧臉上的笑凝了一下，孟薇薇也沒動。

顧言率先開口，“你在說什麼？“

“合同還沒簽，怎麼賣。“他放下酒杯，走近了兩步，壓低聲音，“今天喝多了？“

“我沒喝酒。“我說。

他看著我，在判斷我是不是鬧脾氣，是不是需要哄，是不是在跟他談條件。

“蘇瑤，“他叫我名字，語氣已經換過來了，變成那種有點遷就有點無奈的調子，“你今天情緒不太對，這種時候不適合做決定，知道嗎？“

“我很清醒。“

“那你要想清楚，“他聲音低了，“你離了這個平台，那些歌誰知道你？“

我沒有回答。

他以為我在考慮。

“沒我唱，你那些東西，“他頓了頓，“一文不值。“

走廊裏沒有聲音了。

孟薇薇低著頭，陳牧端著酒杯，表情一時沒處放。

我站在原地，聽他把這句話說完。

一文不值。

五年，他第一次把這四個字說出來。

但不是第一次這麼想。

他在片場說“你寫的那段詞有點飄，我改了幾個字，你別介意“的時候就這麼想過。

他在頒獎台上拉著孟薇薇手的時候就這麼想過。

他每次發來“別任性“的時候都這麼想過。

隻是今晚終於說出來了。

我把手機握了一下，然後朝陳牧點了點頭，“陳總，這邊先失陪。“

我轉過身，走向走廊另一頭。

背後顧言喊了我一聲。

我沒有回頭。

走到拐角，我找了一個背光的地方站下來，把手機屏幕點亮，打開那個對話框。

版權代理人的消息還在。

我把之前打好的那行字刪掉，重新輸入，發出去。

【合同我簽。所有歌，打包出售，越快越好。今晚方便電話嗎。】

發送。

然後我把顧言的聯係人頁麵劃開，點了屏蔽。

走廊那邊還有人在說話，提到巡演，提到場次，提到年底的票價。

我把手機握在手裏，等著那邊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