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台上的掌聲還在響著。

顧延琛開始講第三頁PPT。

是數據圖表，但他沒有在講數據，他在講“情懷“，講這一年裏所有人“相信夢想的勇氣“。

我看著那張圖表。

縱軸是營業額，橫軸是月份。

第七個月的拐點，是我熬了三個星期把乳化溫度控製在零點五度以內之後出現的。

那頁PPT上沒有這句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顧延琛。

我拿起來，點開。

“你現在是什麼表情？“

我把手機重新扣回桌上。

孟灣走回到台側，把話筒交回給顧延琛。

他接過話筒，掃了一眼台下，目光從第三排右側角落掠過去，沒有停。

主持人在台邊側身說了什麼，顧延琛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們有一個小小的環節。“

助手推上來一輛小推車，上麵擺著三個頒獎杯。

台下有人起哄：“還有獎啊？“

顧延琛笑著接過話筒：“感謝今晚在場的所有媒體朋友和投資人，我們有幾位內部成員，想在這個場合做一個正式的認可。“

他停頓了一下，念了兩個名字。

不是我的。

一個是銷售總監，一個是孟灣。

孟灣已經領過一次獎杯了，這次上台，她換了個拿法，單手托著，另一隻手擋在胸口，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份量。

顧延琛湊近話筒，語氣很平。

“品牌這件事，以前我們做得不好，是因為我們不夠懂它。“

他看向孟灣。

“現在懂了。“

台下又是一片掌聲。

我把礦泉水從桌上拿起來，喝了一口。

還是涼的，還是沒味道。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

我沒拿。

顧延琛翻到了最後一頁PPT。

是一張純色底的字卡，上麵隻有一行字：

“好的產品，終將被看見。“

台下的快門聲密集了一下。

我把礦泉水瓶蓋擰緊，放回桌上。

旁邊一位工程師正在看實時轉播，他把平板舉起來跟同事說：“孟總這個PPT做得真好，配色好看，故事也講得清楚。“

他同事點頭：“對，比以前那些技術文檔好看多了，那個誰，林總做的那些，配方參數全是，看不進去。“

我把手放到膝蓋上。

兩個人說完，就沒再說了。

台上演講結束，顧延琛把話筒還給主持人，走下台，孟灣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朝前排那幾位投資人走去。

有人上來握手，有人遞名片。

顧延琛正在說話，忽然側過頭，朝第三排右側角落看了過來。

我們對上了一眼。

他的眼神停了一秒，然後他對身旁那位投資人笑了笑，重新開口，繼續說話。

我把包帶重新掛回椅背上，把礦泉水瓶剩了一半的水塞進包側麵的網格袋。

站起來，理了理襯衫。

第三排右側角落靠近消防通道，出去很方便。

走廊裏安靜，空調開得很低，冷。

我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

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顧延琛。

是一個手機號，沒有備注。

我接了。

對方開口，是個女聲，語氣很幹練：“林總，我是星途戰略部的，我們顧總收到您的消息了，讓我跟您確認一下時間。“

“明天上午十點，“我說，“他方便的話。“

“好的，林總，那明天上午十點，我們這邊恭候您。“

掛了電話。

鏡頭還沒收，宴會廳裏的掌聲又跑出來一截，飄到走廊裏，然後散掉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往電梯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