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廊盡頭的電梯紅燈亮著，在往上走。

我等著。

宴會廳的門縫裏漏出來一截掌聲，又停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顧延琛。

“台上還有嘉賓致辭，你去哪了？“

我沒回。

又一條。

“林晚，別小氣，今晚重要。“

電梯下來了，我走進去，按了負一層。

門關上的時候，他又發了一條。

我把屏幕翻轉，扣在手裏。

樓上的宴會還在進行。

我從停車場出口繞回宴會廳側門，走進去，在原來的位置坐下來。

顧延琛在台上，PPT翻到了新頁麵。

是一段視頻，孟灣在那個視頻裏，站在一麵白牆前，說：“我們不是在賣一支產品，我們是在告訴每一個女性，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台下有人鼓掌。

顧延琛等掌聲落下去，才開口。

“這就是我們品牌想說的話。“

他頓了一下。

“技術可以迭代，可以進步，但這句話——“

他看了一眼孟灣。

“能說出這句話的人，才是我們公司真正的靈魂。“

我把手放到桌上。

桌布是白色的，壓了一道折痕，從我這側一直延伸到杯托底下。

那句話和我研究了兩年的乳化穩定體係沒有任何關係。

手機又震了。

這次我拿起來看了。

“我知道你不高興，但今晚這場合，投資人看的是品牌方向，你懂什麼叫資本邏輯嗎？別不識好歹。“

我放下手機。

台上，主持人宣布了一個新環節。

顧延琛點頭，走向那輛小推車旁邊。

助手把最後一個獎杯遞給他。

“這最後一位，“顧延琛拿著話筒，語氣很穩，“是今年我們品牌真正破局的關鍵。“

他停頓了一秒。

“孟灣，請上台。“

孟灣已經在台側站著了，聞聲走上來。

她接過獎杯，側過身，對著台下的鏡頭笑了一下。

顧延琛湊近話筒。

“沒有你，這個品牌不會有今天。“

台下快門聲密集成一片。

有記者站起來高聲說：“顧總，能不能再說一遍，這次突破最核心的功勞是誰的？“

顧延琛沒有停頓。

“就是她。“

他側了側頭，看著孟灣。

“創意這件事，是她給我們找到的方向。“

我把手機翻過來，蓋在膝蓋上。

屏幕是涼的。

那份配方手稿在我公寓的書桌第二個抽屜裏，三年前第一版，兩年前修訂版，一年前定稿版，疊在一起，用一個長尾夾夾著。

台上又響起一輪掌聲。

孟灣和顧延琛朝台下的媒體席鞠了一躬。

兩個人的側影落在身後那塊大屏幕上，被定格了一秒，快門聲又連成一片。

我把手機翻過來，點開信息界麵，往下滑，找到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那是我自己存進去的，存了三個月了。

我點進去，盯著空白的輸入框看了一會兒。

台上主持人宣布今晚的正式環節到此結束，請嘉賓移步自由交流區。

椅子挪動的聲音，說話聲，酒杯相碰的聲音，一起漫上來。

顧延琛從台上下來，和前排的投資人握手，孟灣跟在他旁邊。

他側過頭，往第三排右側角落找了一眼。

我和他對上了。

他的眼神停了兩秒，然後扯了扯嘴角，重新轉回投資人那邊。

我低下頭，在輸入框裏打了三個字。

“可以了。“

發出去。

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把包帶掛回肩上。

顧延琛的笑聲從前排飄過來，他正在用那個向來很好用的語氣說：“這一年，我們做對了一件事，就是找對了人。“

我往消防通道那側走。

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