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沒有轉身。

站在那裏，手還搭在門把上。

外麵走廊的聲音隱約透過門縫傳進來，有人在笑，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然後遠了。

他轉過身。

“你說什麼？“

“三年前，“我說，“我在正式開始給公司合作研發之前，先把配方的核心技術以個人名義申請了專利。“

他看著我，表情很奇怪。

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慌——是那種聽到一件事，耳朵收進去了，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的那種空白。

“你在說笑。“

“不是。“

“林晚，“他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搖搖頭。

“好，“他說，“就算你申請了專利，又怎樣？你一個人能做什麼？沒有供應商，沒有生產線，沒有銷售渠道，你那個專利放在那裏，就是一張紙。和你那個配方一樣，都是廢紙。“

我沒說話。

他重新從外套裏掏出手機，解鎖，把屏幕亮著拿在手裏。

“孟灣還在樓上，“他說，“我不想在這裏跟你耗，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談。“

“不用改天，“我說，“說完了。“

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判斷我現在是什麼情緒——是賭氣，還是真的說完了。

“林晚，“他說，語氣緩下來，帶了一點以前哄我時候的那個調子，“你今天情緒不對，你回去睡一覺，什麼事兒明天再說。你一向是最懂事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我在鬧脾氣。“

“我覺得你壓力太大，“他說，“今晚那些場麵，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想清楚，你搞技術，術有專攻，融資和品牌這些，從來不是你該操心的範圍。你把配方做好，剩下的我來，這是分工，不是誰的功勞大小。“

他繼續說。

“你那配方我當然知道值錢，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值錢？但價值是要有平台去實現的。沒有平台，你的配方在哪裏？你別被人騙了，市麵上有的是人會來找你談合作，說得比我好聽，但你那個配方沒有成熟的供應鏈托底，生產出來的批次不穩定，上市就是翻車。我能替你把這些都擋住，你懂嗎？“

我低頭，把包的拉鏈重新撥了一下，確認協議在裏麵。

“你說完了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

“我出去了，“我說，“剩下的，律師會聯係你。“

“林晚。“

我把包帶重新搭上肩。

“林晚，你等一下，“他上前一步，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點點裂縫，“你是認真的？“

“嗯。“

“那個專利的事，“他說，“你是真的注冊在你個人名下了？“

“嗯。“

他停在原地，手機在手裏，沒有再撥。

“你從三年前就開始留這手。“

“不是留手，“我說，“是本能。“

他的表情有點難看。

“你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我。“

“我從一開始，“我說，“隻是沒有簽勞動合同。“

他沉默了一下。

“行，“他最後說，“那我告訴你，那個專利你用了公司的實驗室，用了公司采購的原材料——“

“用了，“我說，“所以正式上市之前，我給了你使用授權，一分錢沒收。“

他閉了一下嘴。

這句話他沒有辦法接。

我朝門口方向走了一步。

他側身，站在那裏沒動。

“你出去能做什麼。“他說，語氣平下來，“對外你隻是個技術顧問，今晚那些投資人沒有一個人知道你是誰，你就算拿著專利出去，市場不認識你這個人，你從哪裏開始？“

“從發布會開始。“我說。

他看著我。

“什麼發布會？“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盯著我的表情待了三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那個笑不太自然。

“你真以為有人會配合你？“

樓上有音樂聲漏下來，慶祝派對還在繼續。

他手機屏幕亮了，是孟灣發來的消息。他低頭掃了一眼，抬起來，重新看我。

“林晚，“他說，“你現在出去，這件事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嗯。“

“我說真的，你冷靜一點。你搞技術的，有時候不了解外麵複雜的那些東西，你被人畫了個餅，你以為有人會幫你，但那些人沒一個是真的。“

他頓了頓。

“我從來都是為你好。“

我把門推開。

消防通道的門比裏麵的那扇重，要用點力氣。

門推開以後，走廊裏的冷氣又湧進來，白色的燈，嗡嗡的聲音，和來時候一模一樣。

“顧延琛，“我站在門口，沒有轉身，“你簽的那份協議，我會請律師核實完了備案。之後，就沒有關係了。“

他在裏麵沒有說話。

我走出去，門在身後閉上。

走廊裏隻有燈的聲音。

我在原地站了一下，把包帶重新攥穩，然後朝出口走。

樓梯口有個窗戶，能看見外麵。

宴會廳的方向有燈光，隔著玻璃，很遠，亮堂堂的。

我把手機從包裏拿出來，翻到那個號碼，發過去兩個字：

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