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開消防通道的門。

樓道比宴會廳冷，燈是白的，嗡嗡響著。

我在那裏站了一會兒。

然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是顧延琛。

他把門推開一半，側身卡在門縫裏，領帶還係著，外套沒有脫。

“你去哪了？“

我沒回答。

“外麵投資人問你在哪，“他走進來，聲音壓低了一度，“我就說你去洗手間了，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我在這裏。“

“林晚，“他停下來，“你今天什麼意思？“

我轉過身看他。

“我想問你，“我說，“台上那段話，是你想好的，還是臨時起的？“

他頓了一下。

“什麼話？“

“最核心的功勞是誰的。“

他皺了一下眉，然後鬆開，語氣緩了緩，像在哄一個還沒弄清楚狀況的人。

“你知道今晚是什麼場合，“他說，“投資人看的是品牌勢能，不是配方表，你讓我台上講一堆乳化步驟？誰聽得進去？“

“我沒有要你講乳化步驟。“

“那你要我講什麼？“

我沒說話。

他歎了一口氣。

“林晚，我今晚幫你把這些人都聚在一起，這是在幫你拓展資源，你能不能想清楚這件事對你有多大好處？你那幾頁配方，技術圈子裏自然有人懂，但要讓資本認可，要融資，要打開市場，靠的是孟灣做的那套東西。這你懂嗎？你搞技術的，不用懂這些，我懂就行了。“

我聽完。

“好，“我說，“那我問你，那幾頁配方，現在在誰名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說，“那個配方，法律意義上，是誰的資產？“

“當然是公司的。“他聲音硬了一點，“你為公司做的研發，歸屬權當然是——“

“我們之間沒有勞動合同，“我說，“也沒有任何知識產權轉讓協議。“

他安靜了一秒。

然後扯了扯嘴角。

“你想幹什麼，“他說，“要挾我？“

“我要把配方帶走。“

他看著我，表情定了定，隨後笑了一聲。

“你清醒一點。“

他走近兩步，語氣降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

“我這樣的平台，你上哪找去？沒有這個品牌，沒有這套供應鏈，沒有今晚這些投資人，你那幾頁紙能賣給誰？別不知足，林晚。離了我，你那配方就是廢紙。“

我聽他說完。

然後把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到旁邊的台階上，拉開側層拉鏈。

我從裏麵取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

《技術合作終止協議》，頁眉右上角已經打印好了日期。

“你——“

“有律師草擬的，“我說，“你看一下，沒有問題就簽。“

他把文件拿過去，從頭翻到尾，翻回來，重新看了一遍。

“你事先找好律師了。“他說。

“嗯。“

他把文件合上，看著我，像是在重新判斷我這個人。

“你真以為憑那幾張紙能怎樣？“

他把文件擱在旁邊的窗台上，從胸口口袋裏摸出鋼筆，簽了名，蓋回筆帽，順手把文件推回來。

“行，你拿去。“他說，“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平台，你那配方能走多遠。“

他停了一下，掃了我一眼，語氣帶著點收尾的意思。

“孟灣今晚還在樓上等，這事算完了，我上去了。“

他拿起外套，朝門口走。

我把協議從窗台拿下來，折好。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他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沒有轉身。

“核心配方的獨家專利權，“我說，“三年前就注冊在我個人名下了。“

門把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背對著我，一秒，兩秒，三秒。

我把協議放進包裏，把拉鏈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