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議室的燈光很刺眼。
我不知道是怎麼走出的公司大樓,怎麼回的家。
我用指紋解開門鎖。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玄關被一個巨大的紙箱堵住了大半,上麵印著最新款85寸電視的廣告圖。
客廳的灰色布藝沙發上,堆滿了愛馬仕和香奈兒的購物袋。
橙色和白色的盒子散落得到處都是。
我的目光越過那些LOGO,落在客廳盡頭的那麵白色磁力牆上。
我們曾在那上麵,用彩色的馬克筆,畫滿了公司未來三年的發展藍圖。
現在,那麵牆被擦得幹幹淨淨。
上麵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一行標題:【慶功派對賓客名單】。
下麵是幾個名字。
高銘。
王總。
Lisa。
全是今天會議室裏,為那三千萬美金歡呼的人。
我的手指撫上那冰冷的牆麵。
什麼都沒有了。
我緩緩轉身。
就在門口的鞋櫃上,我那本寫了三年的商業計劃書,被隨意地丟在那裏。
一隻黑色的長柄傘壓在上麵。
傘尖滴下的雨水,在封麵上暈開一團肮臟的水印。
正好浸透了“我們的夢想”那幾個字。
我走過去,拿起了它。
指尖觸到的,是濕冷的、起了皺的紙張。
“哢噠。”
門鎖轉動。
陳峰回來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那些購物袋上。
“回來啦?”
他看到我,揚起嘴角。
“怎麼這個表情?不喜歡?這些都是給你買的,隨便挑。以後我們隻會更有錢。”
我沒有看那些東西。
我舉起手裏的計劃書。
“那這個呢?”
陳峰皺起眉。
“一本破本子,有什麼好看的。”
“陳峰,”我看著他的眼睛,“牆上我們畫的東西呢?我們的夢想呢?”
他嗤笑一聲。
“蘇瑤,你能不能成熟一點?那是小孩子過家家,早就過時了。現在我們玩的,是資本。”
他走過來,抽走我手裏的計劃書。
看也沒看,隨手扔在那堆奢侈品紙袋上。
“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帶你過好日子,你別不知足。去換身衣服,打扮漂亮點。晚上高哥他們要來家裏慶祝,你別擺臉色。”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臥室。
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那本被丟在包裝袋裏的計劃書。
它皺巴巴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的門開了。
陳峰換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用發蠟打理過。
他走出來,看到我還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計劃書。
隨手扔得更遠,正砸在那個85寸電視的紙箱上。
“蘇瑤,那些東西,都過去了。為了慶祝公司拿到融資,我給你買了這麼多東西,你不高興,還給我擺臉色?”
他指著滿屋的奢侈品。
“我掙大錢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陳峰,我們當初說好的,公司是我們兩個人的。”
“是兩個人的。”
他冷笑起來,逼近我。
“那你告訴我,這三千萬美金,是你拉來的,還是我拉來的?是你陪著投資人喝酒喝到胃出血,還是我?”
他每問一句,就用手指戳一下我的肩膀。
“你就在家裏畫幾張破圖,寫幾頁PPT,就以為自己是運籌帷幄的諸葛亮了?沒有我,你那些東西就是一堆廢紙。商業是真刀真槍的戰場,你那套東西,上不了台麵。”
“所以,我的付出,在你眼裏什麼都不是?”我看著他。
“我是在為我們的未來奮鬥。我這樣的男人,需要的是一個懂得崇拜我的女人,而不是一個拖後腿的合夥人。你明白嗎?”
我搖著頭。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的夢想,變成了我拖你後腿的證據。”
“夠了。”
他轉身走到玄關,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甩在玻璃茶幾上。
“你不是想要個說法嗎?這就是我的說法。”
白色的紙,黑色的字。
最上麵那幾個字,紮進我的眼睛。
【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