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飄忽的聲音問:“這是什麼?”
陳峰扯了扯領帶,坐進沙發裏,雙腿交疊。
“蘇瑤,你已經跟不上我的腳步了。這個公司,也不再需要一個隻會做夢的老板娘。這對你,對公司,都好。”
他指了指那份協議。
“我已經很夠意思了。你把字簽了,這套房子歸你,我再給你一百萬。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別耽誤我的公司上市。”
一百萬。
我們五年的感情,我們白手起家的公司,在他這裏,就值一百萬。
我笑了。
“陳峰,你真是好樣的。”
他皺起眉,拿起手機。
“我沒時間跟你耗。”
他撥通一個號碼,開了免提。
“喂,小李。從現在開始,更改公司所有門禁和係統的最高權限密碼。另外,通知人事部,蘇瑤女士因個人原因,即日起不再擔任公司任何職務,終止一切合作。”
“好的陳總,立刻辦。”
電話掛斷。
客廳裏死一般寂靜。
陳峰看著我。
“現在,你滿意了?”
手機“叮”的一聲。
屏幕亮起,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信用卡已於xx時xx分被凍結。】
那是他給我的第一張副卡。
他曾說,密碼是我們的相識紀念日,你想刷什麼就刷什麼。
我抬起頭。
他目光在那些嶄新的奢侈品紙袋上巡視。
“公司的卡,自然要收回。”
他語氣平淡。
“公司?”我找回自己的聲音。
“對,公司。”
他視線落在我臉上。
“蘇瑤,你不會天真到以為,我給你花錢,是理所應當的吧?我這樣的男人,願意給你花錢是情分。現在情分沒了,規矩自然就得立起來。”
他的視線移開,落在玄關櫃上。
那裏掛著我的車鑰匙。
他走過去,將那串鑰匙摘下來,握在手心。
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輛車,也是公司資產。明天我會讓小李過來開走。”
我衝到他麵前。
“陳峰,那輛車是我......”
“是什麼?”他垂眼看著我,“是你掏錢買的嗎?行駛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我啞口無言。
是公司。
為了避稅,為了方便做賬。
當初是他笑著說的,我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現在,這成了他將我掃地出門最方便的理由。
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接起,按了免提。
“喂,媽。”
一個尖利的女聲從聽筒裏傳出。
“兒子,事情辦妥了沒有?那個女人簽了字沒?”
陳峰瞥了我一眼。
“快了。”
“你可千萬別心軟。我早就跟你說過,蘇瑤這個女人野心大得很。看你現在出息了,就想來分我們家的財產。”
我僵在原地。
“媽,你別這麼說她。”陳峰假惺惺地勸了一句。
“我怎麼就不能說?一個窮門小戶出來的,幫不上你一點忙,隻會拖你後腿。一百萬都給多了,一分錢都不該給。她要是還敢跟你鬧,你就跟她說,我們陳家不是好欺負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陳峰靠進沙發裏,拿起茶幾上的一個紅蘋果,用袖口擦著。
他對我投來一個眼神。
電話那頭還在輸出。
“一個連兒子都生不出的女人,我們陳家肯要她就已經是燒高香了,還敢貪心不足想分家產?”
電話那頭終於安靜了。
陳峰掛斷電話,將蘋果在手裏拋了拋。
“聽見了?”
他咬了一口蘋果。
“我媽這個人,說話直了點,但道理沒錯。一個女人,最大的價值就是相夫教子。蘇瑤,你這兩樣都沒做好。”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將那份離婚協議重新撿起,拍了拍上麵的灰,遞給我。
“明天上午九點,陳律師辦公室。別遲到。”
他說完,將蘋果扔進垃圾桶,轉身進了臥室。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我和一屋子的狼藉,被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