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身上還帶著慶功宴的酒氣。
混雜著林晚晚身上那種昂貴的香水味。
我沒動。
他就站在門口,逆著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一定看清了我。
看清了我跪坐在地上的狼狽,和我手裏捧著的、被他親手毀掉的“藝術品”。
空氣死一樣寂靜。
他終於動了。
他關上門,隔絕了走廊裏唯一的光源。
辦公室裏更暗了。
腳步聲,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最後停在我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影子將我完全籠罩。
我聽見他歎了口氣。
“蘇瑤。”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你是個純粹的技術人員,不懂商業的複雜。”
“我這麼做,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我慢慢抬起頭。
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他英俊的眉眼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
語氣溫柔得像我們剛在一起時,在大學的圖書館裏,他給我講第一道高數題。
他說:“瑤瑤,別怕,有我。”
現在,他又用這種語氣,對我說,他在保護我。
我看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有了信心。
他以為我聽進去了。
他甚至在我麵前蹲了下來,視線與我平齊。
“瑤瑤,公司要發展,就必須擁抱資本。林家能給我們的,是你和我,我們兩個人再奮鬥十年都得不到的。”
“你那個算法很好,真的,它是我們的起點。但現在,它會成為我們前進的絆腳石。”
“你懂嗎?”
他伸手,想來碰我手裏的那些碎片。
我猛地一縮。
他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溫情褪去了一點,多了一絲不易察明的不耐。
“別鬧脾氣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樣吧。”
他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又像是在施舍。
“你把‘奇點’的底層密鑰交出來,就現在。”
“我讓林家給你一筆錢,五百萬,夠不夠?足夠你開個小工作室,做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了。”
“你一個女人,沒必要這麼拚命。”
“拿著錢,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不好嗎?”
底層密鑰。
那是“奇點”的命門。
是當初為了防止代碼被惡意篡改或竊取,我設置的最高權限。
整個係統裏,隻有我知道它的存在。
他知道。
他還記得。
他還用這個,來跟我談條件。
用五百萬,買斷我的孩子,我的靈魂。
然後告訴我,你一個女人,別拚了。
我笑了。
沒有聲音,隻是扯了扯嘴角。
可那笑意一定比哭還難看。
因為高哲皺起了眉。
“你笑什麼?”
我沒回答他。
我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將手裏的碎紙疊好。
然後,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進我的貼身口袋裏。
我站起來。
因為蹲了太久,腿有些麻,我晃了一下。
高哲下意識地伸手想扶我。
我躲開了。
我從另一個口袋裏,摸出我的工牌。
藍色的掛繩,透明的卡套,裏麵是我的照片和名字。
【聯合創始人&CTO-蘇瑤】
這張牌子,他還來不及換。
我看著他。
當著他的麵。
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張硬塑料卡片,對折。
“哢嚓——”
一聲脆響。
在寂靜的辦公室裏,炸開。
我鬆開手。
斷成兩截的工牌,掉在他光亮的皮鞋邊。
他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我轉身。
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沒有回頭。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在我麵前打開。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的一切。
電梯下到一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
是一條語音信息。
來自高哲。
我點了播放。
聽筒裏,是他壓抑著暴怒的、冰冷的聲音。
“別不識好歹!”
“沒有我,你那堆代碼一文不值!”
“蘇瑤,我告訴你,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在這個行業裏混下去!”
“你以為現在,還有公司敢要你嗎?!”
語音結束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門開了。
我走出電梯,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廳。
走到遠航科技的大門口。
深夜的風,很冷。
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找到高哲的聯係方式。
點開。
拉黑。
刪除。
然後是通話記錄。
拉黑。
所有和他有關的號碼,一個一個,全部拉黑。
做完這一切。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巨大的LOGO。
轉身,走進無邊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