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筆錢，像一團火，灼燒著我的手機屏幕。

我握緊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沒有回宿舍，而是轉身走回了那棟大樓，回到了實驗室。

深夜的實驗室空無一人。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國內最大的學術交流論壇。

注冊了一個全新的匿名ID。

然後，我打開了那個被顧澤川命名為【林雪論文素材】的文件夾。

我截取了三張圖。

一張是整個項目最初的邏輯框架圖，上麵有三年前的創建日期。

一張是核心算法的初版手寫稿掃描件，字跡潦草，帶著反複修改的痕跡。

一張是我連續熬了七十二小時後記錄下的原始數據流模型。

那上麵，有我獨一無二的、無法被複刻的個人標記。

我寫下帖子的標題：【關於《新型神經網絡結構下的光子計算可行性分析》一文原創性的幾點疑問】。

我隻寫了一句話：【請第一作者林雪小姐，及通訊作者顧澤川教授，公開回應圖中內容的來源。】

我點擊了發送。

我看著帖子的瀏覽量從0到57。

很快出現了第一條回複：【前排吃瓜，這論文不是剛拿了青年科學獎嗎？】

【樓主有點東西，這幾張圖看起來很原始，不像是偽造的。】

我死死盯著屏幕，刷新。

這一次，屏幕上彈出的不再是熟悉的論壇頁麵。

而是一行冰冷的白色字符：【404NotFound】。

帖子被刪了。

我不死心地再次輸入論壇網址，首頁可以打開。

我試圖登錄我那個匿名的ID：【該賬號已被永久封禁。】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點開論壇的公告區，一條鮮紅的置頂公告剛剛發布。

【關於抵製學術謠言，維護科研環境純潔性的嚴正聲明】。

公告裏義正言辭地譴責了“個別人”出於“嫉妒心理”，通過“偽造、竊取他人早期研究資料”的方式，“惡意中傷”業內頂尖學者。

措辭嚴厲，殺氣騰騰。

在這個圈子裏，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個別人”是我。

我嘗試登錄我的校園郵箱，密碼錯誤。

我嘗試通過手機驗證碼重置，係統提示該郵箱綁定的手機號不再是我自己的號碼。

我的電腦屏幕突然黑了，幾行綠色的代碼飛速閃過，然後恢複了正常。

我知道，一切都已經被侵入、被查看，甚至被清空。

我被剝奪了發聲的權利。

口袋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是我帶過的一個師妹發來的消息。

【師姐，你怎麼能這麼做？顧老師對你那麼好，你太讓我失望了。】

項目組的群聊裏，有人發了一篇文章鏈接：《論科研工作者的基本道德與學術誠信》。

下麵是一排排“說得好”的跟隊。

沒有人@我，但所有人都用沉默和指責，將我包圍。

我坐在黑暗的實驗室裏，四麵八方都是無形的牆。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我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

我木然地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林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

“想聊聊你那份‘草稿’的價值嗎？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