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淺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腳邊的那個恒溫箱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至於那些過時的瓶瓶罐罐,也該清理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顧淮回來了。
他看到林淺,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過來。
“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來看看我們的未來。”林淺揚了揚手裏的新計劃書。
顧淮笑著接過,看也沒看我一眼。
他直接對林淺說:“當然,這才是我們共同的未來。”
他轉身,終於看到了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複了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瑤瑤,你來了。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淺,我們公司最重要的投資人,也是我的......新合夥人。”
林淺朝我伸出手,笑得客氣又疏離。
“蘇小姐,久仰大名。顧淮經常提起你,說你為公司的早期創立,付出了很多。”
她刻意加重了“早期”兩個字。
我沒有去握她的手。
顧淮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拉了我一下,聲音很低。
“別鬧脾氣,林總是我們的貴人,以後公司能走多遠,全靠她。”
然後,他當著我的麵,對林淺說:
“她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蘇瑤,對菌種很有研究,但想法有些傳統,跟不上我們現在的商業節奏了。”
他拿起我帶來的那份舊計劃書。
隨手放在一旁的書架最下層,像是處理一份過期的文件。
然後,他將林淺帶來的那份新計劃書,鄭重地擺在辦公桌的正中央。
那個動作,像一場無聲的加冕。
我看著那份將我所有心血、所有付出、甚至連我的名字都完全抹去的新計劃書。
手腳冰涼。
林淺的手指指向了我身旁那張小小的實驗台。
“淮,我不是說你。”
她對著顧淮,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我。
“但公司要正規化,這種家庭作坊式的東西,會影響我們下一輪的估值。”
家庭作坊。
這四個字,像四根針,紮進我的心臟。
那張實驗台,我每天擦拭三遍。
那個恒溫箱,是我用第一筆獎學金買的。
裏麵,是我家三代人的心血。
顧淮走過來,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卻不容抗拒。
“瑤瑤,林總是專業的,她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們現在麵對的是資本市場,一切都要以數據和效率為準。”
“你那些東西......是很有情懷,但太慢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先去休息一下,這裏我來處理。”
說完,他鬆開我。
當著所有人的麵,彎下腰,雙手抱住了我那個恒溫箱。
我以為他要把它收好。
可他隻是把它,像拖一件行李一樣,拖到了辦公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垃圾桶旁邊。
恒溫箱的輪子劃過光潔的地板,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那聲音,像是在剮我的骨頭。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他隻是拍了拍手,轉身對門口兩個待命的員工說:
“把林總帶來的新設備搬進來,就放在這裏。”
他指著我原來那張實驗台。
那個曾經被他稱為“逐光之釀心臟”的位置。
一台嶄新的德國製發酵儀被小心翼翼地推了進來。
林淺滿意地走過去,像檢閱自己的士兵一樣,撫摸著那冰冷的機身。
“這才是效率,這才是未來。”
周圍的同事們圍了上去,發出一陣陣壓抑的驚歎。
沒有人看我。
也沒有人看角落裏,那個被當成垃圾丟掉的恒溫箱。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顧淮發來的信息。
“寶貝你別多心,我這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你要相信我的商業判斷力。”
“一個男人在外麵打拚事業,需要的是一個懂事、能顧全大局的女人在背後支持。”
“我這樣的男人,不會虧待你的。”
我抬頭看看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的他。
再看看角落裏,孤零零蒙著灰塵的恒溫箱。
他不是我的顧淮。
他隻是一個,穿著成功外衣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