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品發布會的燈光，比我想象的還要刺眼。

我坐在第一排，穿著他們提前送來的白色連衣裙。

像個準備上台表演的提線木偶。

顧淮在台上，意氣風發。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最初的夢想奠基人——蘇瑤小姐！”

顧淮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會場。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台。

我手裏捏著那張薄薄的公關稿。

“大家好，我是蘇瑤。”

“我家族傳承的獨家菌種，在培育過程中，確實存在著一些......不可控的風險。”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而顧總和林總主導研發的新品，采用了更先進的工業合成酵母。”

“是更先進的選擇。”

我說完了。

台下響起一片禮貌又熱烈的掌聲。

我走下演講台。

主持人笑著上場：“為此，我們特地將蘇小姐帶來的最後一罐菌種母液請到了現場，作為品牌曆史的見證。”

一個工作人員端著托盤上來。

托盤中央是一個密封的玻璃罐。

裏麵是我從老家那片廢墟裏搶救出來的唯一一點火星。

這是我的條件。

林淺從座位上站起來，身姿搖曳地走上台。

她走到玻璃罐旁邊，揭開了紅布。

她拿起那隻玻璃罐，對著燈光，輕輕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體在裏麵微微蕩漾。

她像是要把它放回托盤。

手腕卻幾不可察地一歪。

“哎呀。”

她發出一聲恰到好處的輕呼。

玻璃罐從她手中滑落。

“啪——”

一聲無比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會場。

琥珀色的液體，混著無數玻璃碎片，灑滿了一地。

在舞台耀眼的聚光燈下，像一灘肮臟又絕望的眼淚。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徹底安靜了。

我隻看到那灘液體，正迅速滲入舞台的地毯。

看到林淺臉上那副完美的、帶著一絲驚慌的表情。

“真是不好意思。”

她對著話筒，語氣裏滿是歉意。

“大家看，它就是這麼不穩定。”

台下有人發出壓抑的輕微笑聲。

像一根根滾燙的針，紮進我的耳朵裏。

發布會結束了。

我在後台的休息室裏。

顧淮走進來，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色的卡，遞給我。

“我知道你委屈。”

“這裏麵是兩百萬。”

“以後別再折騰那些沒用的東西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像是在安撫一隻終於不再搗亂的寵物。

我走出休息室，回到那個金碧輝煌的發布會現場。

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舞台中央那灘狼藉還沒有被清理。

我走過去，蹲下身。

在保潔員錯愕的目光中，我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撿起那些沾著灰塵和液體的玻璃碎片。

碎片很鋒利，很快就劃破了我的指尖。

一滴血珠滲出來，混進那片狼藉裏。

我感覺不到疼。

我隻是把那些碎片，一塊塊地放進我白色連衣裙的口袋裏。

直到口袋被墜得沉甸甸的。

我站起身，轉身離開。